刘安佑睁开眼睛。
那道光还在。就在他眼前。就在他手里。
一团温柔的蓝光,像是清晨的暖阳,像是初夏的天空,像是……像是母亲手电筒里透出来的那一点光。
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那么出现在他掌心,轻轻地跳动着。
刘安佑呆呆地看着它。
他想起了一些事。一些他从来没想过会想起的事。
那是什么时候?是在哪里?他好像见过这团光。在梦里?还是在更久更久以前?
他想不起来。
那些记忆太碎了,像是一地的玻璃渣,每一片都锋利,每一片都扎手。
但他想起来的不是记忆,是另一种东西。
是母亲抱着他的时候,那个怀抱的温度。
是父亲拍他肩膀的时候,那只手的重量。
是那个人挡在他前面的时候,那个背影的宽度。
他们都没有放弃。
母亲没有放弃他。
哪怕生活那么难,她一直咬着牙,一直撑着,一直笑着站在门口等他回家。
父亲没有放弃他。哪怕后来疯了,哪怕开始打他,但那双手曾经拍过他的肩膀,说过“咱们家就靠你了”。
他们都没有放弃。
那我凭什么放弃?
刘安佑握紧了那团光。
那光像是活的一样,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它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过胸口,最后停在他的腰上。
一声轻响。
什么东西扣上了。
那是腰带的金属扣环声,清脆,利落,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
刘安佑低头。
他看见一条腰带出现在他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光突然炸开了。
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突然打开花瓣,像是清晨的雾气里突然透出第一缕阳光,像是……像是母亲在黑暗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只手电筒。
蓝色的光从腰带中央喷涌而出,顺着他的身体向上蔓延。
它流过他的双腿,流过他的腰腹,流过他的胸膛,流过他的双臂,流过他的肩膀,流过他的脖颈。
每一处光流过的地方,都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银白色的金属从虚空中凝结出来,一片一片,一块一块,贴合着他的身体,包裹着他的皮肤。
它像是活的一样,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在感觉什么。
它轻轻地贴上来,像是母亲给他披上那件旧棉袄。
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心里。
机械的,冰冷的,但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铠甲合体。”
咔嚓——
头盔扣上的那一刻,刘安佑的世界变了。
他透过那层红色的目镜看出去,世界不再是模糊的三色,而是清晰得可怕。
他能看见怪物的每一根触手在空气中抖动的频率,能看见那个无名雇员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涌的每一滴,能看见周芳瑾躺在几米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的每一次呼吸。
他甚至能看见风。
那些看不见的风,现在在他眼里是流动的线条,是旋转的涡流,是他可以抓住、可以驾驭的东西。
刘安佑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他只知道自己站起来了。
那些钉在他四肢上的骨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他的伤口还在,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
蓝白相间的铠甲覆盖着他的全身。那蓝色像是初夏的天空,又像是清晨的湖水,温柔而明亮。
银白色的金属护甲嵌在关键部位,简洁,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他的肩膀很轻。他的腰很轻。他的双腿很轻。
轻得像是随时可以飞起来。
刘安佑抬起头,看向那个怪物。
怪物已经停止了大笑。
它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
那双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刘安佑没见过的东西。
疑惑。
“你……”那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刘安佑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风上。
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空气在他耳边呼啸,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跨过了那十几米的距离,站在了怪物面前。
怪物愣住了。
刘安佑举起右手。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会做什么,但他知道它想做什么。
那是一种本能,一种刻在骨头里的记忆,一种比思考更快的直觉。
他的右手握拳。
然后他挥出去。
只是一拳。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是一拳。
但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空气在他拳头上压缩、炸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怪物被他打飞了出去。
它飞出去十几米,撞穿了路边的一堵墙,又撞穿了墙后面的第二堵墙,最后嵌在第三堵墙里,一动不动。
刘安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他感觉不到喜悦。感觉不到愤怒。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他只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是我?
他想。
为什么这团光会来找我?
为什么这套铠甲会选我?
我只是一个……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
一个刚才还想放弃的人。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他转过身。
那个人还活着。
他躺在几米外,正在看着刘安佑。
那张被头盔遮住的脸上,刘安佑看不到表情。
那两团红色的光,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那人抬起手,竖起一根大拇指。
没有声音。
没有话语。
只是那根大拇指,在黑暗中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