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封山。
疾风骤雨。
仙人剑气。
“梅花十三式”——这名字听着像是凡俗武学,却蕴含着飞花宗千载淬炼的狠辣与决绝。
但中州不比蓬莱。
蓬莱之上,有法司裁断,有三仙大比,文解恩怨,更有三家仙门互为掣肘,不会有堂而皇之的正面冲突。
而中州。
天大地大。
一地一风情。
飞花宗能悬立千载,比五阁之一的天机阁历史更久,是在腥风血雨中淬炼出来的。
一招一式,皆是杀招。
冰晶梅花扑面而来。
妍儿已不及细想,危及姜母,势不容缓。
身影如一道清冷的电光,瞬间抢至姜冯氏身前,将其护在身后,素手凭空虚划,有银光随指尖流转,便见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一道道家符箓,凭空而成,银光闪闪!
“玄罡护体,万炁凝真!”
清叱声落,银符骤然爆散!磅礴的清冽罡气如怒涛般汹涌而出,瞬间在众人身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银色光壁!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冰晶梅花狠狠撞击在光壁之上冰屑四溅,寒气弥漫,光壁却岿然不动。
妍儿不待那瞎眼修士再起第二剑,此人既已疯魔,便不再留手,足下清光一闪,步罡踏斗,瞬息即至,掌心再起玄雷,一掌拍向那修士额头!
瞎眼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猛地一僵,无数银蛇般的电光瞬间游走全身,整个人顿时僵硬的栽倒在地,再无生息。
妍儿驾轻就熟,一掌格杀了这个修士,若无其事的蹲在地上翻查起来。
这一幕看的姜冯氏、二郎、三郎三人瞠目结舌,头皮发麻。
三人未曾料到,妍儿居然有这一手。姜冯氏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好半晌才鼓起全身勇气,颤巍巍地挪到妍儿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妍、妍儿……这……这是在翻、翻什么?”
“看看此人来历。”
说着妍儿就在他腰间摸到了一枚腰牌。
是飞花宗弟子。
妍儿拿着腰牌,一起身,正撞上姜冯氏瑟缩惊恐,又强作镇定前来关切的眼神,不由笑道:“冯姨。一些事我之后再与你说。”
姜冯氏点点头。
姜冯氏见过死人。
但从没亲眼见过一个活人变成死人,现在脑子空白一片,能走上几步来到妍儿身后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勇气,就这时候一颗心还噗通噗通的乱跳。
二郎三郎两条大汉更是面无人色,下意识地又往旁边缩了缩,看向妍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陌生。
妍儿倒是不以为意。
人之常情。
她初学仙法,见同门师兄杀人,也怔了好久。
“你叫什么。”
她目光转向那瘫软在地的许老四,眸中清辉流转——上清望气术悄然运转。
此术观人虚实,去伪存真。
“仙、仙长饶命!别杀我!我都说!我叫许老四!您叫我老四就行!”许老四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他为何杀你?”妍儿追问,目光如炬。
许老四道:“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今天晌午我就在家里睡觉,突然这修士就进来要杀我!幸好我福大命大,他这一剑刺偏了,我才逃下来。”
妍儿继续问道:“为什么会刺偏?”
许老四道:“可能是因为我家里有些抓老鼠的捕鼠夹,就放在门口,防着老鼠的!那修士一步踩进来就被绊了一下!我这人觉轻,有点儿风吹草动就醒,醒了便从窗户逃了。”
许老四两步上前,抱住妍儿的大腿,嚎啕痛苦道:“仙人可要替我做主啊!这帮修士疯了一样,见人就杀,整个集子里都是些逃灾的苦命人,我们却是活不下去了!”
妍儿眉毛一簇,想要把这人甩开,还是后面的姜冯氏见了,从旁边一脚踹在这人的肋窝下,喝道:“哪来的流氓随便碰我家妍儿!二郎三郎把他给我架走!”
二郎现在已乱了心神,双耳鸣叫,听不见声音。
还是三郎当头一脚把许老四踢出老远。
许老四伏在地上忙道:“别打,别打!我这身子骨可禁不起好汉的捶打!”说着又用手左右开弓扇自己的嘴巴,“是我不好,是我玷污了仙子!是我玷污了仙子!”
妍儿眉头紧锁。
姜冯氏勃然大怒,眼珠子都气得通红!她二话不说,弯腰一把扯下脚上沾着泥的硬底布鞋,抡圆了胳膊,照着许老四那张油腻腻的嘴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
鞋底子带着泥点子,结结实实糊在许老四脸上!
紧接着,姜冯氏那跟点了炮仗似的嗓门就炸开了,唾沫星子混着怒火喷了许老四一脸:
“我让你个下三滥的腌臜货占妍儿便宜!狗日的杂种!烂了心肝的猪崽子!你那舌头舔过茅坑?!毁妍儿的清白?!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驴球马蛋的腌臜样儿!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儿!祖坟冒黑烟的缺德鬼!老娘今天不撕烂你这张喷粪的臭嘴,我跟你姓……”
这连珠炮死似的污言秽语,听得妍儿心花怒放!听得三郎目瞪口呆,听得二郎都回了神。
就在这唾沫横飞的骂战中,沈不飞莲步轻移,无声无息地走到姜冯氏身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夫人歇歇力气,我再问他一些话。”
说罢,沈不飞便看向许老四。
“山上是什么地方。”
“是个苦命人住一起的地方。”
“叫什么?”
“这左近叫狼山,这一群人住一起,自然就叫狼集。”
“你可知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许老四揉着脸,坐倒在地上,忙道:“我……”
妍儿也走了过来。
只听许老四道:“……应该是飞花宗的!左近就一个飞花宗能搞这么多花瓣!”
沈不飞又问道:“他为什么杀你?”
许老四:“这句话不是问过了么?我不知道啊!”
“哦。是我问错了。”沈不飞淡淡道,“我是问,他们为什么杀你们?”
许老四一怔。
“这……谁们杀谁们?”
沈不飞也不急。
“飞花宗的人为何杀狼集的人?”
只是这句话刚刚问完,天上便见一个御剑修士,疾驰而来。
于高天之上,一眼看见倒地的飞花宗修士。
不置一词,屈指一勾,便对着妍儿众人无差别出手!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长空!一道凌厉的剑光自高天之上,如流星般直坠而下,目标赫然是妍儿众人!
妍儿故技重施,指尖银光再起,太乙玄罡符瞬间成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罡气光壁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妍儿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气血翻涌,脸色微白。能一剑碎了太乙玄罡,此人修为绝不在她之下,朗声道:“我乃上清派弟子玄机,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姜冯氏被那巨响震得耳膜生疼,此刻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妍儿:“上清派?上清派!妍儿你……”
她的话被天上那修士暴怒的咆哮打断:
“上清派?!好!好得很!原来狗肆无法无天,天机阁避之不及,竟是你们上清派在背后撑腰!今日我飞花宗便是尽殁于此,也要拉你们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