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这么做!”林小棠喊出声,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
苏明远也冲上前一步:“等等!还没确定——”
话没说完,所有镜子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反光,不是映像。镜面突然变得深邃,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前的一瞬平静。紧接着,画面浮现。
陈默看见一间老屋,窗边坐着个女人,手里缝着衣服。阳光从纱帘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
她抬头笑了笑,轻声说:“默儿,过来试试合不合身。”那是他七岁那年的冬天,母亲还在清醒的时候。
林小棠怔住了。镜子里是夏天的泳池,水波晃动,一个小女孩站在跳台上,冲她挥手。
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嘴里喊着:“姐姐快看,我要跳了!”那是她妹妹最后一次下水前的样子。
苏明远的手慢慢垂下。镜中出现授勋仪式,他穿着笔挺警服,胸前挂着奖章。
台下人群鼓掌,一个老人站在后排,用手背抹眼睛。那是他父亲,三年前去世前最后参加的一次公开活动。
没有人说话。
匕首还举在空中,离镜面只有半寸。陈默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记忆太清晰。
他记得那天母亲缝的是件蓝色毛衣,袖子稍长,他一边试一边抱怨。可她笑着说:“长了还能穿两年。”
林小棠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轻响。她没有去擦,只是盯着镜中的妹妹。
那笑容太真实,比任何照片都鲜活。她甚至能看到水珠从小女孩脚尖甩出,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苏明远喉咙发紧。他记得那天授勋结束后,父亲没说什么,只拍了拍他肩膀,递来一瓶水。瓶身结着水珠,冰凉。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走路回家。
镜子没有再变化。没有警告,没有催促,也没有新的画面。它们只是安静地映着这些片段,像在等待回应。
陈默的呼吸慢了下来。他看着镜中的母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匕首依旧高举,手臂僵直,仿佛时间卡在了这一秒。
林小棠终于抬起手,不是去碰镜子,而是摸了摸左臂的胎记。闭环符号还在发烫,但热度比刚才弱了些。
她闭上眼,又睁开,视线落在陈默身上:“如果我们毁了它,这些也会消失吗?”
没人回答。
苏明远慢慢走到她旁边,目光从墓碑幻象移向镜中授勋场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地窖顶部的石砖开始轻微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测灵仪发出短促蜂鸣,显示能量场波动加剧。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坐标仍在跳动:2039.10.08—11:07。那个时刻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他再次看向镜子。
母亲还在缝衣,针线穿过毛衣边缘,动作轻柔。妹妹站在跳台边,弯下膝盖准备起跳。授勋台上的掌声持续不断,父亲的眼角闪着光。
匕首的刃口微微偏转,不再对准镜面中心,而是稍稍上移,指向镜框上方的空处。
林小棠屏住呼吸。
苏明远抬起一只手,像是要阻止,又像是想抓住什么。
陈默的指尖开始出汗,浸湿了匕首木柄上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