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雨从倒映的天空中坠落,第一滴划破空气时发出细微的裂帛声。
陈默站在钟楼底层岗亭外沿,左手紧握录音机,右手将单片眼镜推上眉骨,视野瞬间被数据流覆盖。
空中悬浮的银色碎片并非无序飘散,而是沿着某种热源轨迹缓慢聚拢,像被看不见的手牵引着朝活物逼近。
他退进岗亭,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林小棠靠在墙角,右手指尖还残留着组织液蒸发后的焦痕气味。
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那里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镜状水膜,正随着雨滴凝结而微微震颤。
“不是自然降雨。”陈默把录音机贴向墙壁,麦克风对准缝隙,“频率有规律,每三秒一次高频脉冲,和血光发射时的信号段相似。”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名男子从街角冲出,左臂已被割开三道口子,深可见骨。
雨水落在伤口边缘,竟不流淌,反而凝成细小的银斑,浮现在皮肤表面。
那些斑点迅速拉长扭曲,最终形成一组弯折的符号,泛着微弱红光。男子跪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苏明远猛地推开岗亭门,雨水顺着他的警帽边缘滑落,在肩章上碎成无数反光点。“不能再待在这儿。外面还有人,得组织疏散。”
“你出去就是送死。”陈默拦住他,“这些雨滴带追踪性,普通衣物挡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苏明远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火气,“躲着等它自己停?这些人谁来管?”
陈默没再争辩,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橡胶衬板,是之前拆自风衣内层的防潮层。
他快速剪裁出几片护甲形状,用胶带固定在苏明远的手肘、脖颈和肩部接缝处。“只能勉强挡住关键部位。记住,别让雨直接接触皮肤,一旦刻上字,后果不清楚。”
苏明远接过防护服,没多看一眼,转身就走。身影刚消失在拐角,林小棠忽然轻咳了一声。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左肩,胎记的位置正隐隐发烫,像是有东西在皮下蠕动。
岗亭外,雨势渐密。每一滴落下都像刀锋劈开空气,击中路灯时爆出细小火花,广告牌玻璃应声而裂。远处广场方向传来人群奔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哭喊。
陈默蹲在窗边,用测灵仪扫描最近的一具尸体。镜头聚焦在死者手臂上的文字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三天前他在医院档案室拍下的林小棠医疗记录,其中一页清楚显示她左肩胎记的轮廓图。
此刻,屏幕上的胎记与死者皮肤上的符号并列对比,结构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这不是随机标记。”他低声说,“它们在找特定载体。”
林小棠听见了,但她没回应。她正盯着自己掌心渗出的血珠,那血滴到地面后并未扩散,而是迅速凝结成微型镜片,映出她背部的影子——本该平坦的脊椎线上,隐约浮现出一道尚未完成的纹路。
岗亭外突然响起枪声。
陈默冲出门时,看见苏明远站在广场中央,右手持枪指向一名倒地的辅警,左手小臂有一处贯穿伤,鲜血顺着橡胶护甲边缘不断滴落。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镜片嵌在他肘部接缝处,正缓缓下沉,仿佛钻入肌肉。就在那一瞬,他皮肤上浮现出两个猩红大字:“暴怒”。
字体如烙铁烫出,边缘还在向外蔓延。
“苏队!”陈默高声喊,“冷静!别让它影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