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脚步未停，一手始终托着林小棠后背。她身体依旧冰凉，但体温似乎在缓慢回升。
他注意到她胸前那道银痕边缘颜色变浅，针体虽未显现，但皮肉已不再紧绷。他低声问：“还能走？”
陈默没回头，只点头。他左眼紧盯前方镜面，警惕下一段影像再现。光路已延伸至三分之二处，头顶可见一道椭圆形光斑，垂直悬停，像是撕开的布帛边缘。穿过它，就是出口。
最后一段路径最陡。镜面倾斜达六十度，需攀附前行。陈默右脚蹬地发力，左臂稳住林小棠身体，苏明远从后方托起她双腿。
三人合力推进，速度放缓。就在即将触碰到光斑时，前方第九片镜面突然映出完整对话片段。
这一次有声音。
“你确定要用自己的孩子？”周怀安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情绪。
“不是用。”研究员回答，“是他本身就存在。科学解释不了的部分，由玄学承载；玄学无法锚定的变量，由科学验证。他是唯一能打破循环的存在。”
“可他会长大，会怀疑，会抗拒。”
“那就让他亲眼看见真相。”
画面戛然而止。镜片归位，光路终点的椭圆光斑微微波动，像是等待通行。
陈默站在光斑前，未立即踏入。他低头看左手腕上的红绳，那截发亮纤维已恢复原色，共振停止。他用拇指按住它，确认无异常。
然后他将测灵仪收回口袋，右手仍夹着簧片残柄，左手护住林小棠手臂，一步跨入光斑。
失重感持续0.3秒。眼前光影扭曲，身体似被拉长又压缩。落地时前倾半步，他迅速稳住重心。
苏明远紧随其后，膝盖微屈卸力。林小棠身形一软，陈默及时托住她肩头，才未摔倒。
他们站在城市主干道的人行道上。晨光熹微，天边泛青灰。街对面早餐摊蒸气袅袅升起，油条在锅里翻滚，老板正往纸袋里装豆浆。行人步履匆匆，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提着公文包快走。一切如常。
可每扇玻璃窗、每辆轿车后视镜、每个店铺橱窗，甚至路边共享单车的反光镜，都覆着蛛网状细纹。裂痕纤毫毕现，无声蔓延。
陈默目光扫过街对面银行ATM机屏幕——裂痕正中央，映出他自己左眼单片眼镜的反光，镜片后瞳孔深处，似有极淡银雾一闪而逝。
他未眨眼，只将录音机放回口袋，低声对苏明远说：“去警局。”
苏明远一手虚护林小棠后背，另一手按在胸前警徽上。金属表面也布满细纹，刻字“市局·1997”边缘略微模糊。他目光在陈默侧脸与街面镜面裂痕间来回，未应声，只点头。
林小棠仍昏迷，靠在陈默右侧。她睫毛静垂，呼吸平稳，间隔约四秒一次。胸前银痕未消，但颜色进一步变浅。
陈默左手插在口袋里，按住录音机，右手夹着簧片残柄，指腹摩挲着金属尾端的螺旋纹路。
街角便利店门口，一名女孩拿起手机自拍。屏幕亮起瞬间，她笑容凝固——镜头里的自己眼角多了一道裂痕，而现实中的脸完好无损。
她皱眉，关机，再开，裂痕仍在。她迟疑片刻，把手机塞回包里，快步离开。
陈默看着这一幕，未说话。他转身面向街道，迈出第一步。苏明远扶稳林小棠，跟上。两人并肩前行，走向警局方向。
同一时刻，市局刑侦支队值班室长椅上，秦月睁开眼。她指尖触到桌面一本翻开的《民俗符号学笔记》，纸页泛黄，书页边角有钢笔批注。
她坐起，环顾四周，墙上挂钟显示时间为上午六点十七分。她记得自己昨晚在直播古宅探险，之后的事一片空白。
但她脑中最后的画面，却是二十年前的实验室，林教授站在显微镜旁，对她点头说：“数据没问题，可以开始记录。”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也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手边这本笔记，她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