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上午九点，东海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十二个座位已经坐满。省委书记谢文远坐在主位，林峰坐在他右侧第二位，中间隔着省长王志远。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标有“绝密”字样的蓝色文件夹。
窗外是五月晴朗的天空，但会议室内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般。
谢文远书记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常委会，只讨论一个议题——五月十九日凌晨洋山港破坏未遂案的后续处置，以及全省关键基础设施的安全防范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先请林峰同志通报案件情况。”
林峰打开文件夹，但没有照本宣科。他抬起头，目光平稳地看向在座的每一位常委：“五月十九日凌晨一点至三点，在台风‘玛娃’外围影响期间，我省洋山港发生一起针对外籍货轮‘海洋之星号’的蓄意破坏未遂案。涉案八名嫌疑人全部抓获，现场缴获专业潜水装备、水下推进器、C4塑胶炸药及电子引爆装置。”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虽然常委们都已经看过简报，但听到具体细节，仍然感到震惊。
“经初步审讯，”林峰继续说，“这八人分为两组：两名外籍雇佣兵负责水下潜入爆破，四名国内人员负责码头接应和掩护，还有两名嫌疑人仍在追捕中。他们的目标是货轮上装载的价值超过两亿美元的光刻机核心配件——这批设备是我省重点企业‘华夏芯’公司订购的，用于七纳米工艺生产线升级。”
他切换面前的平板电脑，将几张照片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那是缴获的爆破装置特写、潜水装备上的商标、以及从嫌疑人手机中恢复的通讯记录截图。
“更值得警惕的是，”林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根据现有证据，这次破坏行动与一个名为‘牧羊人’的境外组织有关。该组织长期对我国关键产业实施渗透破坏，此前在新能源、半导体等领域已有多起案件与其关联。”
王志远省长适时补充：“这批光刻机配件如果被毁，重新订购周期至少半年，将严重影响我省半导体产业升级进度，甚至可能错过技术窗口期。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而是有针对性的经济破坏活动。”
常委们的神色更加严肃了。
林峰环视一周，看到时机成熟，提出了酝酿已久的建议：“基于以上情况，我建议在省委统一领导下，对全省港口、机场、铁路枢纽、能源设施、通信节点等关键基础设施，开展一次为期三个月的‘穿透式’安全审查与清理整顿专项行动。”
他调出预先准备好的方案框架：“重点审查三方面：第一，安保体系漏洞，特别是外包安保公司的资质和人员背景；第二，信息系统安全，尤其是外部技术服务商的访问权限和数据安全管理；第三，供应链风险，包括设备采购、维护服务等环节的供应商审查。”
方案投影在屏幕上，条理清晰，措施具体。
省委政法委书记陈国栋首先表态：“我赞成。港口事件暴露了我们在关键基础设施安保方面存在的隐患。这种‘穿透式’审查非常必要，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省委组织部部长周静却提出了疑问：“林峰同志，这个专项行动规模很大，涉及部门多，由谁来牵头？审计厅、公安厅、国安厅、工信厅都要参与，协调难度不小。”
林峰早有准备：“我建议成立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由谢文远书记任组长，王志远省长和我任副组长。具体执行层面，由省审计厅牵头负责审计和合规审查，省公安厅配合安全背景调查，其他部门按职责分工协作。”
他特别强调：“审计厅顾清晏同志在之前的案件中已经证明，她带领的团队专业能力强，作风过硬，能够胜任这种复杂的穿透式审计。”
谢文远书记沉思片刻，看向顾清晏所在的方向——作为审计厅长，她列席会议，坐在靠墙的旁听席上。
“顾清晏同志，你的意见呢？”
顾清晏站起身，声音平静但有力：“审计厅坚决服从省委决定。我们已经初步梳理了全省关键基础设施相关的外包服务企业名单，共涉及三百七十四家公司。如果开展专项行动，建议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重点排查港口、机场；第二阶段扩展至能源、通信设施；第三阶段全面覆盖并建立长效机制。”
她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我们前期掌握的情况，部分外包公司确实存在股权结构复杂、实际控制人模糊、财务记录混乱等问题。有些公司与之前孙振邦案中涉及的空壳公司还有资金往来。”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孙振邦案是东海近期挖出的大案，如果关键基础设施的外包公司与这个网络有关联，那问题就严重了。
谢文远书记与其他几位常委交换了眼神，然后做出决定：“好，专项行动领导小组今天就成立。林峰同志，你负责具体协调。顾清晏同志，审计厅立即启动第一阶段审查，重点就是港口和机场。公安厅全力配合。”
他看向全体常委：“同志们，这次港口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关键基础设施是经济发展的命脉，也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这次专项行动，不仅要解决问题，更要建立长效机制。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推诿。”
常委会在上午十一点结束。走出会议室时，林峰叫住了顾清晏。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省政府大院里的绿树和草坪。
“清晏，这次任务很重。”林峰看着窗外，“‘牧羊人’组织在东海经营多年，网络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审计过程中，如果遇到阻力或者异常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顾清晏点头，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很坚定：“明白。审计厅已经组建了三十人的专项团队，今晚就开始分析港口相关的外包公司数据。”
“注意安全。”林峰顿了顿，“我让王猛厅长给你们派一组安保人员。这次审查触动的利益可能很大，要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谢谢省长关心。”顾清晏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时脚步很快，已经开始思考工作安排。
林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知道以顾清晏的风格，审计行动会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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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一日，审计厅专项工作组办公室。
这是一间打通了三间办公室形成的大开间，墙上挂着全省港口和机场分布图，白色写字板上写满了公司名称和箭头符号。十二张办公桌两两相对，每张桌上都摆着两台电脑和厚厚的文件盒。
顾清晏站在写字板前，手里的激光笔指向其中一个公司名称：“‘东海捷运物流’，这家公司需要重点审查。它在洋山港、北仑港、舟山港都有业务，年合同金额超过五千万元。”
专项工作组副组长、审计厅企业审计处处长陆明远推了推眼镜：“顾厅，我们初步分析了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表面上是三个自然人持股，但追溯发现，其中两个股东的出资来源是境外投资基金，而这个基金……”
他调出电脑上的图表：“与孙振邦案中涉及的‘寰宇跨境贸易公司’有过多次资金往来。”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语。孙振邦案是东海审计系统的标志性案件，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关联。
顾清晏脸色不变：“继续深挖。把这家公司过去五年的所有合同、发票、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重点查有没有异常支付、虚开发票、违规转包。”
“已经在做了。”陆明远说，“另外还发现一个情况——‘东海捷运物流’的财务总监，三年前曾在孙振邦担任顾问的一家咨询公司工作过。”
顾清晏的眼神锐利起来：“这个人的背景查了吗？”
“正在查。已经协调公安厅经侦支队配合，调取他的出入境记录和通讯记录。”
接下来的三天，审计厅专项工作组进入了高强度工作状态。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会议室里彻夜灯火通明。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顾清晏在审计厅小会议室向林峰做阶段性汇报。
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复杂的关联图：“截至今天中午，我们已经审查了八十七家为港口提供服务的外包公司。发现问题可分为三类。”
激光笔指向第一类：“第一类，十二家公司存在严重的财务混乱和违规操作。包括‘东海捷运物流’在内，这些公司的共同特点是股权结构复杂、实际控制人隐匿、与孙振邦网络有间接关联。我们建议立即终止与这些公司的合同。”
第二类：“第二类，二十九家公司存在管理不规范问题，但尚未发现违法犯罪证据。建议限期整改，整改期间暂停承接新业务。”
第三类：“第三类，在审查历史合同时发现一个特殊案例。”
她调出一份扫描件，那是一份八年前的合同：洋山港启动信息化二期工程，当时中标的技术服务商是‘东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现在已经注销，但我们找到了当年的项目组成员名单。”
林峰接过平板，看着那份泛黄的名册。其中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技术负责人：周文斌。
“这个周文斌，现在是省工信厅信息化推进处处长。”顾清晏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林峰抬起头：“你怀疑什么？”
“目前只是发现关联，没有证据。”顾清晏说得很谨慎，“但‘东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当年承建的信息系统，现在仍在港口运行。如果系统被植入后门或者留有漏洞……”
她没有说完，但林峰明白其中的风险。一个八年前参与港口信息系统建设的技术负责人，如今是省工信厅负责信息化推进的处长，如果他与“牧羊人”组织有关联，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林峰问。
“还有陆明远处长。我已经让他暂时保密。”顾清晏说，“下一步怎么处理，请省长指示。”
林峰思考片刻：“继续暗中调查，但要非常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周文斌现在的位置很敏感，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采取行动，会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明白。”
“另外，”林峰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些确定有问题的外包公司，你们审计厅可以正式出审查报告了。我会提请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开会，批准清理方案。”
顾清晏也站起来：“报告今晚就能完成。十二家公司的问题证据链已经完整，随时可以移交司法机关。”
她的效率之高，让林峰都有些惊讶。这就是顾清晏的风格——不声不响，但每一步都扎实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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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四日上午，省政府一号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