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部长,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说明情况。”林峰说,“无论考察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做好本职工作。东海的发展,不会因为任何个人因素而停滞。”
“我相信。”江天明的眼神里有种深意,“东海这三年,不容易。你也不容易。”
离开会议室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林峰自己的脚步声。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杨学民在楼下等他,看到林峰下来,快步迎上:“省长,谈得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林峰语气平静,“回办公室吧,下午还有会。”
车上,林峰闭目养神。脑海里回响着江天明最后那句话——“下一步可能需要你承担更重的担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常规的考察用语,还是某种暗示?
他想起这三年的日日夜夜:刚来时面对的重重困难,产业转型中的种种争议,环保风波、劳资纠纷、区域竞争……一关一关闯过来。如果真要去更复杂的环境,无非是更大的舞台,更艰巨的挑战。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象。深冬的东海,街道两旁的梧桐只剩下光秃的枝干,但枝头已经能看到细小的芽苞——那是来年春天的希望。
就像这座城市,经历了转型阵痛,如今正在焕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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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宾馆会议室。
江天明没有离开,他站在窗前,看着林峰的车驶出院子。孙伟和李若兰还在整理谈话记录。
“孙局,你怎么看?”江天明忽然问。
孙伟放下笔,思考片刻:“从谈话表现看,林峰同志很坦诚,不回避问题,也不推卸责任。他提供的材料很扎实,看得出来平时工作很规范。温知秋那个电话……虽然意外,但更说明了问题——如果林峰真有什么问题,企业家不会这么坚定地为他说话。”
李若兰补充:“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峰提到他与女企业家的工作往来,说的是‘两位同志’,而不是直呼其名。这个称呼很规范,也很有分寸感。”
江天明点点头,转身走回会议桌前。他拿起那封匿名举报信,又看了看林峰提供的会议纪要,两相对比。
“笔迹比对结果出来了吗?”他问孙伟。
“刚收到。”孙伟调出手机里的邮件,“部里档案室的结论是:这封举报信的笔迹特征,与去年考察江南省时收到的匿名信,相似度达到87%。特别是那个墨点的停顿习惯,几乎一致。”
江天明的眼神冷了下来:“也就是说,这两封诬告信,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同一个团伙。”
“可以这么推断。”孙伟说,“而且时间点都很巧妙——都是考察关键期,都是针对被考察的主要领导,都是匿名,都是难以查实也难以证伪的内容。”
李若兰皱眉:“江部长,那我们现在……”
“按计划进行外围调查。”江天明说,“重点查三件事:第一,匿名信的真实来源,特别是与江南省某些人的关联。第二,林峰提供的工作记录是否完整,是否存在篡改。第三,找那些被林峰‘边缘化’的干部谈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联系香港方面,核实温知秋那个账户的情况。如果真如她所说,这笔账就更清楚了。”
孙伟记录完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江部长,从这两天的观察看,林峰同志在东海的口碑和政绩,都是实实在在的。我们还有必要……”
“有必要。”江天明打断他,语气严肃,“正因为林峰是个好干部,我们更要查清楚。如果他是被诬告的,我们要还他清白;如果他真有问题,我们也要实事求是。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干部本人负责。”
他看向窗外,缓缓道:“一个好干部,成长起来不容易。不能让流言蜚语毁了他,也不能让真正的蛀虫蒙混过关。这就是我们组织工作的价值。”
下午两点,考察组分成三路,开始了外围调查。
孙伟带一组人去了省政府办公厅,调阅林峰三年的工作档案、会议记录、批示文件。李若兰带另一组人,约谈了七位曾与林峰有过工作分歧的厅局级干部。
而江天明自己,则带着小周,再次来到老钢厂安置小区。这次他没敲门,而是在小区花园里,和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聊起了天。
“老人家,听说林省长常来你们这儿?”他问得很随意。
一个戴着毛线帽的老头笑了:“常来倒说不上,但来过几次。上次来是夏天,就在这花园里,跟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问我们房子漏不漏水,暖气热不热,孩子工作怎么样。”
“你们怎么评价他?”
几个老人互相看看。毛线帽老头先说:“实诚,不说空话。我跟他反映垃圾清运不及时,他当场给环卫局打电话,第二天就解决了。”
另一个老太太接话:“没架子。我家那口子腿脚不好,他来了还扶了一把,问要不要帮忙申请个轮椅。”
“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一个老工人模样的人说,“有次他来调研,发现小区路灯坏了三盏,把物业经理批了一顿。其实那路灯刚坏两天,已经报修了。”
江天明认真听着。这些评价很朴实,也很真实——有好有“坏”,但总体是正面的。最重要的是,这些细节,不是能提前编排好的。
聊了半小时,江天明起身告辞。走出小区时,小周低声说:“江部长,这些老百姓的话,应该可信。”
“嗯。”江天明点头,“但还不够。还要听另一面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张,是我,江天明。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
电话那头是他在纪检系统工作多年的老战友,现在在某关键岗位。江天明简单说了匿名信的事,特别是笔迹比对的发现。
老战友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江,这事可能不简单。你提到的那个笔迹特征,我这边也有印象……这样,你给我点时间,我深挖一下。有结果马上告诉你。”
挂断电话,江天明的表情更凝重了。
如果匿名信背后真有组织、有预谋,那就不只是诬告一个干部那么简单了。这是干扰组织考察,破坏政治生态。
而林峰,很可能只是这场暗战中的第一个目标。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
江天明抬头看天,灰白色的云层正从西北方向缓缓压来。
要变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