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的主题是‘突围’。”她转身面对团队成员,短发利落,眼神锐利,“第一季我们讲的是‘追赶’,讲的是从无到有。这一季,我们要讲的是从有到强,讲的是在封锁中突围,在竞争中领跑。”
制片人肖宇举手:“夏导,第一期的选题定了吗?”
“定了。”夏灵在“半导体”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就从半导体开始。这是当前国际科技博弈最激烈的战场,也是华夏产业升级最关键的一环。”
“嘉宾呢?”编导问,“请院士?还是企业家?”
“都要。”夏灵说,“但第一期的主角,我建议请林峰副主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主任刚调任发改委,这时候采访,会不会太敏感?”肖宇有些顾虑。
“正因为刚调任,才更有价值。”夏灵走到窗前,看着京城的天际线,“他在东海几年,把半导体产业从零做到一。现在到国家部委,要思考的是如何从一做到十、做到百。这种从地方到中央的视角转换,从执行到决策的角色转变,本身就是一个深刻的叙事。”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们要拍出的,不是一个官员的政绩,而是一个战略家的思考——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一个产业如何突围?一个国家如何把握科技自主权?这种宏观格局,正是《大国重器》需要的深度。”
团队开始低声讨论。
夏灵没有打断他们。她走到白板前,在“林峰”这个名字旁边,写下几个词:战略视野、实战经验、国际博弈。
手机震动,是楚月的回复。夏灵看了一眼,对肖宇说:“下午我去见楚月主任,文化视角的融入也很关键。你们先把第一期的初步方案做出来,晚上七点我们再碰。”
“好的夏导。”
散会后,夏灵独自留在会议室。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林峰在东海三年的公开讲话、政策文件、产业数据。
越看,她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罕见的气质——既有军人的果断,又有学者的严谨,还有政治家的格局。更重要的是,他做的每件事,都踩在了国家发展最关键的节点上。
这样的人,值得用最好的镜头去记录。
她拿起手机,给林峰发了条信息:“林主任,我是夏灵。新节目想以半导体突围为主题,希望能采访您。不知您何时方便?”
发完,她看向窗外。京城冬日晴朗,天空湛蓝如洗。
发改委510办公室。
林峰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刚刚结束的高技术司紧急会议的纪要。会议从上午八点开到十一点,三个小时里,他听了六个处室的汇报,梳理出十七个关键问题。
此刻,长安街上的车流如织,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不是普通手机,是那部加密设备。
林峰走回去,拿起手机。秦风的信息:“陈达进一步供述,‘导师’在过去一个月内,通过加密渠道与美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幕僚长詹姆斯·科尔曼进行了至少三次联络。内容无法破解,但通信时长显示,不是简单的问候。此外,陈达回忆起一个重要细节——‘导师’曾提到‘半导体只是开始,真正的战场在标准’。”
标准。
林峰眼神一凝。他想起苏曼在日内瓦的谈判,想起周岚在能源局的交锋,想起沈梦予监测到的资金流动。
这不是孤立的产业竞争,而是一场多维度的博弈。技术、资本、规则、舆论……每个战场都相互关联。
他回复秦风:“继续深挖陈达的价值。另外,加强对刘振东的监控,但要保证绝对隐蔽。”
“明白。”
刚放下加密手机,普通手机响了。是夏灵的信息。
林峰看完,沉思片刻。接受采访?时机很微妙。半导体禁运的应对方案正在制定,这时候公开露面,说什么、说到什么程度,都需要仔细权衡。
但另一方面,舆论阵地不能丢。如果外界只能听到封锁、打压的声音,听不到华夏的回应和信心,那在心理战上就输了先手。
他回复:“夏灵同志,采访事宜我原则上同意。但具体时间、内容、形式,需要与委里办公厅沟通后确定。我让秘书杨学民与你对接。”
发完信息,他看了眼手表——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下午两点,他要听取创新驱动发展中心的汇报。晚上八点,要和周岚在安全屋见面。
时间被切割成精确的段落,每一段都充满重量。
他坐回办公椅,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给郑启明的第一份工作简报。
晚上七点五十分,京城东城区,一条不起眼的胡同。
林峰从黑色轿车上下来时,司机老陈低声说:“林主任,我在胡同口等。有事您打电话。”
“好。”林峰点点头,走进胡同。
这条胡同很窄,两侧是有些年头的四合院。冬日夜晚,住户们大多闭门不出,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青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走到胡同中段,一扇朱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清心茶舍”四个篆字,若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林峰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小天井,种着几株竹子,在冬夜里依然翠绿。正房亮着灯,门帘掀开,茶馆老板走了出来——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在东海时就是他在经营清心茶舍。
“林先生,里面请。”老板没有多话,引着林峰走进正房。
房间里暖气很足,布置得古朴素雅。周岚已经坐在茶桌旁,正在泡茶。她换下了白天的正装,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官场的威严,多了几分柔和。
“来了。”她抬头,微微一笑。
林峰在她对面坐下。老板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这地方不错。”林峰环顾四周,“什么时候开的?”
“上个月。”周岚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老板是我以前在能源系统工作时的老同事,后来下海了。人可靠,嘴严。”
茶是正山小种,汤色红亮,香气醇厚。
林峰抿了一口,直接进入正题:“半导体禁运的事,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周岚神色严肃,“今天美方在能源对话上拿钠电池补贴发难,应该是同一套组合拳。技术封锁、规则打压、舆论抹黑,多维施压。”
“应对方案我在做,三天时间。”林峰说,“技术上我们有备胎,产业链有基础,关键是信心不能垮。所以舆论上要有所准备。”
周岚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林峰放下茶杯,“第一,能源局那边,如果有关于半导体产业用电、用能的数据和分析,及时共享给我。第二,如果可能,在国际场合为半导体产业说句话——不一定点名,但要传递出华夏坚持科技自立自强的信号。”
“明白。”周岚记下,“我这也有个情况要提醒你。”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刘振东副主任,你见过了吧?”
“上午刚开过会。”
“这个人,”周岚斟酌着用词,“背景比较复杂。他有个弟弟在美国做教授,研究方向是国际政治经济学。更重要的是,刘振东本人与华盛顿的‘战略与国际分析中心’有长期的学术往来。过去五年,他参加了该中心组织的三次研讨会,还在他们的期刊上发表过文章。”
林峰眼神微动:“‘战略与国际分析中心’?”
“就是‘导师’所在的智库。”周岚说,“当然,学术交流本身很正常。但在这个敏感时期,你要多留个心眼。我听说,郑启明主任让你全权负责半导体应对方案,绕过了刘振东的分管权限?”
消息传得真快。林峰心里想,但面上不动声色:“郑主任考虑到刘副主任身体不适。”
“官面上的说法。”周岚笑了笑,“总之,你初来乍到,京城的水比东海深得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谢谢提醒。”林峰真诚地说。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能源与半导体交叉领域的技术趋势,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周岚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明天一早还有会。”
“一起走。”林峰起身。
茶馆老板送他们到门口。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
两人并肩往外走,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荡。走到胡同口时,周岚忽然停下。
“林峰,”她轻声说,“这次不一样。在东海,你是封疆大吏,有充分的自主权。在京城,在部委,你要协调的部门、要平衡的关系、要应对的压力,都呈几何级数增长。保重。”
这话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战友般的信任。
林峰点头:“我会的。你也一样。”
周岚的车先来了。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林峰一眼,笑了笑,然后坐进车里。
车子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林峰站在胡同口,等老陈把车开过来。冬夜的寒风凛冽,他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在路灯的反射下,他隐约看到车窗玻璃内侧,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很微弱,很快消失。
像是镜头的反光。
老陈的车开过来了。林峰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住处。”他说。
车子启动,驶入京城的夜色。林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刚才那抹反光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巧合,还是监视?
如果是监视,是谁的人?刘振东?还是“导师”的网络?
又或者,这京城里,还有他不知道的眼睛在暗处注视?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踏入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置身于一个巨大棋局的中央。
而棋盘对面,坐着的或许不止一个对手。
车子在长安街上平稳行驶。窗外,京城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
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在冬夜里静静呼吸,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也等待着,那些敢于在风暴中掌舵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