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在电脑上看到反馈时,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静静地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鼠标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法律人的价值,不是在法庭上赢得一场诉讼,而是在诉讼发生之前,就筑起坚固的防线。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1月26日,下午三时。
陈曦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位访客——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的副主任,五十八岁的法学家贺文渊教授。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版的《国际商事法律评论》。
“小陈,这篇论文是你写的吧?”贺教授翻开杂志,指着其中一篇文章,“《新能源产业国际法律风险的前瞻性防御——以钠离子电池为例》,署名陈曦。”
“是的,贺老师。”陈曦起身,给老教授倒了杯茶,“是基于那份预案的学术提炼。”
“写得很好。”贺教授在沙发上坐下,摘下眼镜,“特别是关于‘法律战前置化’的论述,很有见地。传统上我们总是被动应诉,等别人起诉了才匆忙准备。你这套思路,是把战场前移,在对方还没出手的时候,就做好所有防御准备。”
“被动就要挨打。”陈曦说,“这是林峰主任常说的话。我觉得在法律领域,同样适用。”
贺教授点点头,喝了口茶,忽然问:“你在研究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一些……特别的关联?”
陈曦微微一怔:“您指的是?”
“我昨天参加了一个学术研讨会。”贺教授缓缓说,“遇到几位国际法律师,聊天时提到,华盛顿有一家叫‘麦考利·斯特林’的律所,最近在大量招募熟悉华夏能源政策的律师。这家律所,你知道吗?”
陈曦的眼神锐利起来:“知道。过去五年,华夏企业遭遇的十三起337调查(专利侵权)案件中,有九起是这家律所代理的原告方。”
“对。”贺教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资料,“我回来查了一下。这家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詹姆斯·麦考利,是‘战略与国际分析中心’的长期法律顾问。而那个中心……”
“我知道。”陈曦接过话,“中心的高级研究员戴维·米勒,就是‘导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贺教授看着陈曦:“所以你看,法律战从来不只是法律问题。那些站在法庭上慷慨陈词的律师,那些提交给法庭的几百页证据,背后往往有着更复杂的利益网络。”
“我明白。”陈曦走到书柜前,取出一份文件夹,“其实我在研究时也发现了一个线索。”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打印的招聘信息截图。
“麦考利·斯特林律所上个月招聘了一名华裔律师,叫沈书昀,三十五岁,擅长能源法和国际贸易法。简历显示,他本科毕业于燕京大学法学院,硕士和博士毕业于……”
陈曦停顿了一下:“乔治城大学法学院。而戴维·米勒在进入‘战略与国际分析中心’前,曾在乔治城大学任教八年。”
贺教授接过文件夹,仔细看着那份简历。老人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眉头渐渐皱起。
“沈书昀……”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几年前,是不是参与过华夏光伏企业反倾销案的应诉工作?”
“是的。”陈曦点头,“2019年,华夏光伏产业遭遇欧盟反倾销调查时,他是中方应诉团队的成员之一,负责法律文件翻译和证据整理。后来……”
“后来怎么了?”
“案件结束后,他就辞职去了美国。”陈曦调出另一份资料,“公开信息显示,他在麦考利·斯特林律所主要从事对华业务。过去三年,他参与了五起涉及华夏企业的贸易纠纷案件,全部代表外方。”
贺教授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人才流失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流失的人才变成刺向我们的刀。”
“但这也是必然的。”陈曦的声音很平静,“全球化时代,人才流动是常态。关键是我们自己要做好准备,筑好防线。”
“你说得对。”贺教授站起身,拍了拍陈曦的肩膀,“小陈,这份预案很重要,但你发现的这些线索更重要。法律战的关键,往往在法庭之外。”
送走贺教授后,陈曦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关联网络”。然后把麦考利·斯特林律所的资料、沈书昀的简历、乔治城大学法学院的人员名单,全部放了进去。
最后,她在文件夹的备注栏里写下一行字:
“法律战的背后,是人才战、情报战、认知战。而所有这些战争的背后,是国运之战。”
保存,加密。
窗外,天色渐暗。
京城的冬夜来得早,下午五点,天已经全黑了。办公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夜空中的星辰。
2月16日,傍晚六时三十分。
东海市,海滨新区。
林峰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客厅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窗玻璃上贴着红色的剪纸窗花——一只昂首挺胸的公鸡,寓意吉祥。
姜欣在厨房里忙碌着,围裙上沾着面粉。她正在包饺子,手法娴熟,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整齐排列在案板上。
林毅在客厅里贴春联。少年个子已经比父亲还高,踩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把“福”字倒贴在门楣正中。
“妈,爸的车到哪儿了?”林毅回头问。
“刚发信息说下高速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姜欣看了眼手机,“你把餐桌摆一下,六个菜,再加饺子。”
“好嘞!”
门铃响起。
林毅从凳子上跳下来,快步跑到门口。打开门,林峰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肩上落着细碎的雪花。
“爸!”林毅接过行李箱,“下雪了?”
“嗯,路上开始下的。”林峰进屋,脱下外套。屋里暖气很足,带着家的味道。
姜欣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路上顺利吗?”
“顺利,高铁准时。”林峰看着妻子,又看看儿子,“家里都准备好了?”
“就等你了。”姜欣笑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小毅,把酒拿出来。”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凉拌海蜇、老火汤,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酒杯里斟上了红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来,我们先干一杯。”林峰举起酒杯,“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
三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爸,我期末考试全班第三。”林毅喝了一小口酒,脸微微泛红,“老师说,按这个成绩,清华应该没问题。”
“好。”林峰点头,“但别太累,注意身体。”
“我知道。”林毅夹了一个饺子,“爸,我们老师说,钠电池技术突破是今年华夏科技界最大的新闻。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说,以后要学材料科学。”
林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看向窗外,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飘落,像时光的碎片。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从东海到京城,从地方到中央;从金融战到技术战,从舆论战到法律战。有胜利的喜悦,有艰难的时刻,有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有隐藏在暗处的对手。
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除夕夜,所有的纷扰都暂时远去。
只剩下家的温度。
“对了,”姜欣忽然想起什么,“许薇上午打电话来拜年,说她在实验室值班,让我们别担心。她还说,那个什么……电压异常的问题,初步判断是水质问题,正在深入排查。”
林峰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知道了。初一我给她回个电话。”
“楚月也发信息了,她在巴黎参加文化交流活动,除夕夜有演出。”姜欣继续说,“周岚在维也纳,苏曼在日内瓦,夏灵在台里值班……她们都让我转达问候。”
林峰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些优秀的女性,这些并肩作战的战友,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依然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而他能坐在这里,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是因为有她们在负重前行。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欢快的音乐,绚丽的舞蹈,主持人的祝福声。
窗外,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东海这座滨海城市,正在用最传统的方式迎接新年。
“爸,妈,”林毅忽然说,“我许个新年愿望吧。”
“什么愿望?”姜欣问。
“我希望……”少年认真地说,“希望国家越来越强大,希望科技越来越进步,希望所有人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还有,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很朴素的愿望。
但林峰知道,为了实现这些朴素的愿望,需要无数人付出不朴素的努力。
他举起酒杯:“那就为这些愿望,再干一杯。”
酒杯再次相碰。
窗外,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
雪花还在飘,但东海湾的海面上,已有零星的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而新的战斗,也在酝酿。
但至少今夜,让团圆的人团圆,让守岁的人守岁。
让这片刻的温暖,照亮前行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