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出现公司介绍和产品手册。当看到“太平洋成长资本”的投资信息时,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家公司,和‘导师’组织有关。”林峰缓缓开口,“我们在巴黎发现的追踪器,他们使用的接收设备,都有类似的军用技术特征。现在又出现了可能用于无源探测的磁场测量技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这不是孤立的商业行为,而是有组织的技术渗透和战略布局。
“林主任,”工信部的司长开口,“如果许研究员的发现属实,那么钠电池的产业化必须重新评估安全风险。这可是万亿级别的产业,不能有丝毫马虎。”
“我同意。”林峰点头,“所以今天会议的目的,是制定应对方案。我有几个建议:第一,立即组织专家组,对钠电池全产业链进行安全筛查,特别是原料环节;第二,对已生产的电池进行安全评估,必要时召回或升级;第三,研发防护技术,比如在电池内部添加电磁屏蔽层,或者开发新的材料配方;第四……”
他看向李锐:“追查‘量子前沿计量仪器公司’的所有技术流向,特别是他们在华夏的客户和合作伙伴。我要知道,这种技术是否已经流入国内,用在什么地方。”
“已经在查了。”李锐操作着平板电脑,“这家公司在华夏有三个代理商,过去三年销售了十七台高精度磁场测量仪。客户名单涉及六所高校、三家科研院所,还有两家民营企业。”
“全部排查。”林峰语气果断,“特别是民营企业,要查清楚他们的实际业务和背景。”
“明白。”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形成了一份详细的行动方案:
由国防科工局牵头,成立钠电池安全技术专家组,许薇担任首席技术顾问。
由工信部负责,启动全行业原料安全筛查,制定新的材料安全标准。
由国家安全部门协调,对可疑的磁场测量设备进行技术分析和流向追踪。
而林峰自己,则要向上级汇报,争取更高层面的支持。
散会后,许薇留下来整理资料。林峰走到她面前:“许薇,这次发现很重要。你辛苦了。”
许薇抬起头,眼神依然专注:“林主任,这只是开始。我们需要做更多的实验,验证不同材料、不同工艺条件下的响应特性。还需要建立数学模型,评估实际风险等级。”
“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林峰说,“这个事关系到国家安全,优先级最高。”
“我明白。”许薇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另外,我想申请调用一些特殊设备——比如军用的宽频段电磁信号分析仪,还有高强度的磁场发生装置。常规科研设备精度不够。”
“我让李锐协调。”林峰看向李锐,“你们技术部门有这类设备吗?”
“有。”李锐点头,“我们有个电磁安全实验室,设备比许研究员那里的先进一代。下午就可以安排对接。”
“好。”林峰看了看手表,“你们先去吃午饭,下午就开始工作。时间不等人。”
许薇和李锐离开后,林峰一个人留在会议室。
窗外的阳光很好,早春的气息已经隐约可闻。但他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钠电池产业化,是华夏新能源战略的关键一环。如果因为这个安全隐患而推迟甚至受阻,损失将是巨大的。
更可怕的是,如果对手已经掌握了这种探测技术,并且开始部署……
他想起了周岚在巴黎的经历。追踪器只是明面上的手段,暗地里,可能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技术渗透。
手机震动,是秦风打来的。
“头儿,查到一些新情况。”秦风的声音有些急促,“‘量子前沿计量仪器公司’在华夏的一家代理商,上个月刚向东海市的一家‘新能源技术咨询公司’出售了一台最新型号的磁场测量仪。这家咨询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吴文涛。”
吴文涛。
这个名字,林峰记得。
在刘振东案中,赵文彬供出的联系人里,就有这个人。他是沈书昀在国内的一个白手套。
“设备现在在哪里?”林峰问。
“还在追查。”秦风说,“但更关键的是,根据海关记录,这台设备的最终用户申报的是‘东海理工大学材料实验室’。但我们联系了校方,对方说从来没有采购过这种设备。”
设备去向不明。
申报信息造假。
而且出现在东海——那里是钠电池产业化的重要基地,有多个大型电池工厂和研发中心。
林峰的眼神冷了下来。
“全力追查这台设备的下落。”他说,“我怀疑,它可能已经被用于实际探测。另外,通知东海市相关部门,加强对重点区域的电磁环境监测。”
“明白。”
挂断电话,林峰走到窗前。
阳光下的京城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
但在这繁荣之下,暗流已经涌动。
新的技术,新的威胁,新的战场。
而这一次,战场不在边境,不在海洋,不在天空。
而是在看不见的电磁频谱里,在微观的材料结构中,在技术的每一个细节中。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有些事,需要更高层面的决策了。
下午三点,许薇实验室。
在李锐的协调下,一台军用的宽频段电磁信号分析仪被运到了实验室。设备很庞大,需要三个技术人员才能安装调试。
许薇站在一旁,看着技术人员操作。她的助手张晨在旁边记录设备参数。
“许老师,这台设备可以覆盖100kHz到40GHz的频段,动态范围达到120dB。”李锐介绍道,“而且配备了高性能的数字信号处理器,可以实时分析微弱的调制信号。”
“够用了。”许薇点点头,“我们先从那个异常批次的材料开始测试。我需要知道,材料到底对哪些频率的磁场最敏感。”
实验重新开始。
这次的条件更严格:材料样本被放在全频段电磁屏蔽室内,外部干扰降到最低。磁场发生器的频率从100kHz开始,以步进10kHz的速度逐步升高。
许薇盯着分析仪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的频谱图和波形图。
100kHz,无响应。
200kHz,无响应。
500kHz……屏幕上的基线微微波动了一下。
“停。”许薇说,“回退到480kHz,以1kHz步进精细扫描。”
技术人员操作设备。频率回到480kHz,然后慢慢升高。
485kHz,无响应。
488kHz,基线再次波动。
490kHz,波动明显增强。
492kHz,出现清晰的信号峰!
“记录。”许薇声音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敏感频率点一:492kHz,磁场强度阈值0.028特斯拉。”
实验继续。
一个小时后,他们找到了七个敏感频率点,分布在492kHz、1.2MHz、3.7MHz、8.4MHz、15.1MHz、22.6MHz和30.3MHz。
最敏感的是3.7MHz这个点——在这个频率下,磁场强度只需要0.015特斯拉就能引发明显的电压响应。
“这些频率……”李锐看着数据,眉头紧皱,“不是常见的工业频段,也不是通信频段。看起来像是专门设计的。”
“专门设计来干什么?”张晨问。
“设计来隐蔽探测。”许薇回答,“如果使用这些频率发射电磁波,常规的电磁环境监测设备很可能会把它们当成背景噪声忽略掉。但我们的材料却能响应。”
她调出另一个数据文件:“更关键的是,我分析了这七个频率点的数学关系。它们符合一个特定的序列——等比数列乘以一个修正系数。这不是自然产生的,这是人为设计的频率序列。”
人为设计。
专门针对这种材料的频率序列。
这意味着,有人早就知道这种材料的特性,并且针对性地开发了探测技术。
“许研究员,”李锐忽然想到什么,“你们那个异常批次的前驱体,是什么时候采购的?”
许薇看向张晨。
张晨快速查询记录:“去年十一月十五日签订合同,十一月二十八日到货。生产是在十二月初。”
“去年十一月……”李锐计算了一下,“‘量子前沿计量仪器公司’那台设备,是去年十月出售的。时间上完全对得上。”
先出售探测设备。
然后在原料中做手脚,制造出具有敏感特性的材料。
最后利用设备进行隐蔽探测。
一条完整的技术攻击链。
许薇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终于完全明白了这个发现的意义——这不是偶然的技术问题,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技术渗透。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林峰走了进来。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最新进展,表情凝重。
“许薇,李锐,我需要你们做一个风险评估。”林峰没有寒暄,“如果我们现在停掉钠电池产业化,损失有多大?如果继续推进,风险有多高?”
许薇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停掉产业化的损失……无法估量。不只是经济上的,更是战略上的。钠电池是华夏在新能源领域实现弯道超车的关键技术,如果现在停掉,我们可能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她顿了顿:“但继续推进的风险……如果对方真的掌握了这种探测技术,那么所有搭载钠电池的设备,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眼睛’。特别是军用设备、关键基础设施、政府车辆……”
“有没有防护的可能?”林峰问。
“有。”许薇点头,“第一,更换原料供应商,或者改进提纯工艺,消除磁性杂质。第二,在电池设计时增加电磁屏蔽层。第三,开发新的材料配方,从根本上改变材料的电磁特性。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多久?”
“原料筛查和工艺改进,三个月。”许薇计算着,“电磁屏蔽设计,两个月。新材料研发……至少一年。”
林峰摇摇头:“产业化等不了那么久。市场窗口期只有六到九个月,错过就没了。”
他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些材料样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将计就计?”
许薇和李锐对视一眼。
“您的意思是?”李锐问。
“既然他们想探测,我们就让他们探测。”林峰的眼神变得锐利,“但探测到什么信息,由我们决定。比如,我们可以故意在某些设备上使用特殊材料,制造假信号,误导他们的判断。”
许薇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如果我们能精确控制材料的响应特性,就可以制造出‘诱饵信号’。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完全掌握他们的探测技术和频率参数。”
“这个交给我。”李锐说,“那台失踪的磁场测量仪,我一定把它找出来。只要拿到设备,就能分析出他们的技术细节。”
“好。”林峰做出决定,“分三步走:第一,许薇团队继续研究,摸清材料的所有响应特性,同时研发防护和伪装技术;第二,李锐全力追查那台设备和技术流向;第三,产业化继续推进,但对首批产品增加电磁安全检测环节。”
他看向许薇:“有没有信心?”
许薇深吸一口气:“有。”
“那就开始吧。”林峰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有任何进展,随时联系。”
他离开实验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许薇重新戴上护目镜,目光落在那些材料样本上。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轮战斗,开始了。
这一次,战场在实验室里。
在微观世界里。
在看不见的电磁波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