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设备处档案室。”
“我们刚去过设备处。”秦风直视着赵新明,“档案室没有这台设备的报废记录。设备处的系统显示,这台设备状态仍然是‘在用’。”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新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
“赵主任,”秦风身体前倾,“设备到底去哪了?”
漫长的沉默后,赵新明颓然坐回椅子:“被……被拆了。”
“谁拆的?”
“张帆副教授。”赵新明声音发干,“他说设备有个核心部件可以用于其他实验,申请拆解使用。我……我批了。”
“拆下来的部件呢?”
“张帆拿走了,说是放在他实验室。”赵新明越说声音越小,“但我去看过,没有……”
秦风站起身:“赵主任,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下午一点,津港市某安全询问点。
张帆坐在询问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水。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期间没有人进来,只有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指示灯在闪烁。
门开了,秦风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记录员。
“张帆副教授,我是秦风,负责一些特殊调查。”秦风在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几个问题。”
张帆推了推眼镜:“请问。”
“去年十月,北方大学微纳加工中心引进了一台瑞士‘量子前沿’公司的残余磁场分析仪,序列号QF-1873-09。这台设备,你熟悉吗?”
“熟悉,我负责操作培训。”张帆回答流畅,“设备性能很好,但上个月出了故障,返厂维修了。”
“是吗?”秦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张帆面前,“这是设备原本安装位置的插座,上面的固定装置痕迹很新。如果设备安装后就固定在那里,痕迹应该被灰尘覆盖。但现在痕迹清晰,说明设备不久前还在那里,而且被固定得很牢。”
张帆看了一眼照片,表情不变:“这我不清楚,可能是保洁人员擦拭过。”
“好。”秦风又抽出第二份文件,“这是你过去半年的出国报销记录,七次新加坡,每次停留三到五天。能说说去做什么吗?”
“学术交流。”张帆早有准备,“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在微纳加工领域有先进经验,我去学习。”
“学习需要这么频繁?”
“科研工作需要。”
秦风点点头,拿出第三份材料:“这是你博士导师戴维·米勒的公开行程记录。过去半年,他有四个月在新加坡。而你每次去新加坡的时间,都和他重叠。”
张帆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巧合而已。米勒教授是全球知名学者,在新加坡有合作项目。”
“确实。”秦风靠回椅背,“那我们来谈谈‘华德技术贸易有限公司’。你认识沈书昀吗?”
这个名字让张帆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不认识。”他说,但声音明显发虚。
秦风拿出第四张照片——这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新加坡某酒店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张帆和沈书昀坐在咖啡厅里交谈。时间戳:2026年1月15日下午三点。
“这张照片拍摄于两个月前。”秦风声音转冷,“需要我提醒你,沈书昀是‘量子前沿’公司在华夏的主要代理商,同时也是多起危害国家安全案件的关联人吗?”
张帆的嘴唇开始发白。
“张副教授,”秦风语气放缓,但压迫感更强,“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如果等我们查清楚所有证据……”
“我说。”张帆终于崩溃了,双手捂脸,“我……我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张帆交代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网络:
2024年初,他即将博士毕业时,导师戴维·米勒找到他,提出一个“合作计划”——回国后进入重点实验室工作,利用职务之便,在关键设备上安装微型信号发射器。报酬是200万美元,分五年支付。
去年三月他回国入职北方大学后,沈书昀主动联系他,成为他的单线联系人。过去半年,他七次赴新加坡,表面是学术交流,实际是接受培训和领取设备。
那台残余磁场分析仪,确实被他拆解了。但不是为了部件,而是为了安装一个拇指大小的微型发射器——这个发射器可以接收外部特定频率的电磁信号,并调制设备本身的磁场噪声,将信息编码后“反射”回去。
“类似雷达的信标原理。”张帆低声说,“发射器本身不主动发射信号,几乎无法被检测。只有当外部用特定频率扫描时,它才会响应。”
“你安装了多少个?”秦风问。
“八个。”张帆报出名单,“北方大学三台,东海理工大学两台,中科院物理所一台,航天五院一台,船舶七一九所一台。都是过去半年新引进的‘量子前沿’设备。”
“发射器需要更换吗?”
“每六个月更换一次电池,同时升级固件。”张帆说,“下次更换时间是下个月。”
“你的上线是谁?”
“我只和沈书昀联系。”张帆说,“但有次他喝多了说漏嘴,提到他上面还有个‘信鸽’,负责协调整个网络。但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谁。”
“信鸽……”秦风记下这个代号。
询问结束时,张帆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他们说这只是商业情报收集,不会危害国家安全……我没想到……”
秦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询问室。
下午三点,国家发改委会议室。
林峰听取了秦风的电话汇报后,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参会者除了专项组成员,还增加了工信部、教育部、科技部的相关负责人。
“情况已经明确。”林峰站在投影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张帆供述的网络图,“一个以戴维·米勒为核心,沈书昀为国内协调人,‘信鸽’为行动指挥的技术渗透网络,在过去两年向华夏输出了三十七台高危设备,其中至少八台已被植入隐蔽信标。”
会议室里一片凝重。
“现在部署四点应对措施。”林峰语速平稳有力,“第一,由国安部门牵头,立即对三十七个收货单位的所有‘量子前沿’设备进行彻查,发现植入物立即拆除。第二,教育部、科技部联合发文,对全国高校和科研院所进口的高端仪器进行安全筛查,制定新的进口审核标准。”
他顿了顿,看向许薇的视频画面:“第三,成立‘电磁安全国家标准起草组’,许薇研究员任组长,联合军方、科研机构、产业界,在三个月内制定出我国自主的电磁安全技术标准体系。第四,工信部启动‘高端科学仪器国产化替代工程’,设立专项资金,支持自主可控设备的研发和应用。”
许薇在视频里点头:“明白。我们实验室会全力配合。”
“另外,”林峰补充道,“媒体方面需要适度引导。夏灵同志在吗?”
视频画面切换,夏灵出现在屏幕上。她今天穿着浅灰色职业装,坐在央视新闻中心的办公室里,背景是忙碌的编辑团队。
“林主任,我在。”夏灵的声音清澈有力。
“央视可以做一个系列报道,主题是‘科技自立自强——高端科学仪器的国产化之路’。”林峰说,“重点突出自主创新的重要性,但不要提及具体案件,避免造成恐慌。”
“明白。”夏灵点头,“我已经在策划了,计划采访国内几家领先的科学仪器企业,包括温知秋的‘华夏芯’集团在半导体设备领域的突破。”
“很好。”林峰看向其他参会者,“各部门按分工立即行动。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首批排查报告。”
会议在三点四十分结束。
林峰回到办公室时,杨学民拿着平板电脑跟进来:“林主任,顾清晏厅长从山河省发来最新进展——新科公司的生产线检测发现,那套德国设备的核心控制模块里,有一个隐藏的数据记录功能,可以实时记录生产过程中的所有工艺参数,并通过网络定时上传。”
“上传到哪里?”
“一个境外服务器,地址在荷兰。”杨学民说,“而且审计发现,这套设备的‘工艺优化方案’里,刻意调整了几个关键参数,正好能诱导产生那种具有电磁敏感性的杂质结构。”
“故意为之。”林峰走到窗前,“这不是商业窃密,这是技术攻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通知周岚司长,请她在国际能源场合,适时透露我们在小型堆技术上的最新进展——特别是屏蔽技术的突破。用这个消息,试探一下‘导师’的反应。”
“明白。”杨学民记录,“另外,姜欣医生刚才来电,说下周五来京城,问您那天晚上是否有时间一起吃饭。”
林峰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告诉她,我会安排时间。还有,楚月部长策划的‘大国工匠’巡展下个月在国博开幕,邀请您参加开幕式。”
“把日程空出来。”林峰点头,“这些事都不能落下。”
杨学民离开后,林峰独自站在窗前。
夕阳西下,京城的天空被染成金红色。长安街上的车流开始进入晚高峰,城市的脉搏在黄昏中跳动。
技术战争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进入深水区。
桌上的加密终端亮起,李锐发来最新消息:“‘信鸽’的通讯特征分析完成,此人使用的加密协议与军方某个已退役的卫星通信系统高度相似。我们正在追查该系统的流失情况。”
林峰回复:“一查到底。”
窗外,华灯初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