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大浪淘沙(1 / 2)

三月十八日上午十点,国家发改委第三会议室。

林峰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份报告:工信部《钠电池产业运行监测月报》、市场监管总局《钠电池产品质量专项抽查情况》、海关总署《钠电池产品进出口数据分析》。每份报告的结论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行业正在急剧分化。

“数据大家都看到了。”林峰环视会议室,与会的有工信部、市场监管总局、商务部、国资委的代表,“去年钠电池概念热炒时,全国声称涉足钠电池生产的企业有二百七十六家。三个月过去,现在还有正常生产活动的,不到一百五十家。”

他调出投影,柱状图上两条曲线形成剪刀差:代表头部企业市场份额的蓝线持续上升,代表中小企业市场份额的红线快速下滑。

“更严重的是质量分化。”市场监管总局副局长调出抽查报告,“我们对市售的一百二十款钠电池产品进行了抽检。‘华夏芯’、宁德时代、比亚迪等头部企业的产品,合格率100%;但三十五家中小企业的产品,合格率只有62%。最差的一款,实测能量密度只有标称值的58%,循环寿命不到五百次。”

“这样的产品流入市场,损害的不仅是消费者权益,更是整个‘华夏制造’的声誉。”商务部代表补充,“我们接到多个‘一带一路’国家的反馈,有些低端钠电池产品在使用中出现漏液、鼓包甚至起火。虽然都是小厂产品,但标签上写的是‘Madea’。”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钠电池是华夏率先实现技术突破的领域,如果因为低端产能泛滥而坏了口碑,那将是战略性的损失。

“所以必须整合。”林峰合上报告,“工信部牵头,组建‘钠电产业技术创新联盟’。头部企业牵头制定高于国家标准的团体标准,用标准淘汰落后产能。”

“但地方阻力很大。”工信部装备工业司司长褚卫东苦笑,“有些地方政府为了保本地GDP、保就业,明里暗里保护那些技术落后的企业。我们发了三批‘建议关停整改名单’,真正执行的不到一半。”

“名单给我。”林峰说,“我亲自沟通。”

当天下午,林峰拨通了某省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该省有三家钠电池企业上了整改名单,都是当地的重点企业,吸纳就业超过两千人。

电话接通,省委书记贺耘的声音很热情:“林主任,难得您亲自打电话。是不是我们省那几家钠电池企业的事?”

“贺书记,数据您也看到了。”林峰开门见山,“那三家企业,产品合格率不到70%,能耗比行业平均水平高40%,完全靠地方补贴和政府采购维持。这样下去,拖垮的是整个产业的竞争力。”

“林主任,我理解您的担心。”贺耘语气委婉,“但我们省的情况特殊,老工业基地,转型困难。这三家企业虽然技术不算顶尖,但解决了大量就业,上下游带动也很明显。能不能……给个过渡期?”

“贺书记,我不是不给过渡期。”林峰放缓语速,“但过渡期不是保护落后。我建议,省里可以设立产业升级基金,帮助这些企业要么转型做配套,要么被优势企业兼并。硬撑着低水平重复建设,最终损害的是全省的长远利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贺耘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许多:“林主任,您说的道理我懂。但具体操作上……能不能请‘华夏芯’这样的龙头企业,来我们省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兼并或合作机会,我们全力支持。”

“可以。”林峰说,“我让温知秋下周带团队过去。”

挂断电话,林峰揉了揉太阳穴。这就是大国治理的复杂性:每一个决策都牵扯着地方利益、企业生存、百姓就业。简单的一刀切行不通,需要精细化的操作。

但原则不能退:低端产能必须淘汰。

三月二十日,上海,“华夏芯”总部会议室。

温知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行业数据,眉头紧锁。助理刚刚汇报完最新的市场情况:“温董,过去一周,又有八家中小企业停产。现在行业平均开工率只有65%,但头部企业的订单排到了半年后。”

“两极分化。”温知秋关掉屏幕,“这样也好,大浪淘沙,留下的才是真金。”

“但有些沙子不甘心被淘。”法律顾问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刚收到的律师函,一家叫‘华东钠电’的企业,声称我们‘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不正当竞争’,要求赔偿损失。”

温知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就笑了:“这家企业我知道,产品抽查不合格,被工信部点名,现在反过来咬我们?告诉他们,法庭见。”

“另外,”助理调出另一份报告,“有两家中小企业主动找上门,希望被兼并。一家在电解质材料上有特色专利,一家在电池模组结构设计上有创新。但规模都很小,员工加起来不到三百人。”

温知秋眼睛一亮:“安排尽调团队,马上去。如果是真有技术特色,可以考虑兼并。如果是来混饭吃的,免谈。”

这就是她的策略:主动整合。与其让那些有技术特色的小企业在价格战中死去,不如吸收进来,壮大自己的研发实力。

三月二十二日,江苏某工业园区。

“华东钠电”的厂区冷冷清清,只有一条生产线还在运转。老板郭盛发五十多岁,头发半白,正蹲在车间门口抽烟。看到温知秋的车队开进来,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温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温知秋没接话,径直走进车间。生产线很老旧,设备上的铭牌显示是2018年产的。工人们无精打采地操作着,地上散落着原料包装袋。

“郭总,你这生产线,该更新了。”温知秋说。

“更新要钱啊。”郭盛发苦笑,“银行不肯贷款,订单越来越少,哪来的钱更新?”

“那你发律师函告我们,就有钱了?”

郭盛发脸色尴尬:“那个……是但厂里两百多号工人要吃饭。能不能……给点代工订单?我们保证质量!”

温知秋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摇摇头:“郭总,不是我不帮你。你这生产线,做出来的产品合格率都保证不了,我怎么敢给你订单?”

她走到一台设备前,摸了摸:“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收购你的厂,员工经过培训后可以留用,但生产线必须全部更新。第二,你转型做电池回收拆解,这是未来大市场,我们提供技术支持。”

郭盛发愣住了。他没想到温知秋会提出收购。

“收购……什么价?”

“资产评估后按市场价。”温知秋说,“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们完成技术升级和员工培训。”

郭盛发思考了很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我选第一个。这厂子,我是真撑不下去了。”

当天下午,温知秋又考察了另外两家主动求兼并的企业。一家在苏州,专门研究钠电池低温性能,有三项核心专利;一家在无锡,擅长电池模组的轻量化设计,给多家车企做过配套。

这两家企业规模虽小,但技术确有特色。温知秋当场拍板:尽调通过后,按“技术估值+资产估值”的模式收购,原研发团队整体并入“华夏芯”研究院。

“兼并不是消灭,是升级。”她在回程的车上对助理说,“把有技术的小企业吸收进来,把纯粹炒概念的淘汰出去。这样产业才能健康发展。”

三月二十五日,工信部正式发布《钠电池产业技术创新联盟组建方案》。联盟由“华夏芯”、宁德时代、比亚迪等十二家头部企业牵头,首批成员六十七家。联盟的首要任务,就是制定高于国家标准的团体标准。

标准草案公布当天,业界震动。其中几条关键指标让很多中小企业望而却步:

“钠电池单体能量密度不低于300Wh/kg”(目前行业平均260);

“循环寿命不低于2000次”(很多小厂产品只有800-1000次);

“低温-30℃容量保持率不低于75%”(小厂普遍在50%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