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躲了!”有人骂道。
夏灵看了看表,上午九点。她拨通了林峰秘书邢砚青的电话:“邢秘书,我在现场。情况基本摸清了,工人情绪激动但理性,主要诉求是讨薪和问责。对产业政策本身,多数人表示理解,但要求妥善安置。”
电话那头,邢砚青快速记录:“好。林主任正在开紧急会议,你的信息很及时。另外,顾厅长那边有审计发现,一会儿发你参考。”
上午九时三十分,京城,国家发改委第三会议室。
墙上大屏幕分割成六块,显示着工信部、人社部、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信访局以及淮北省政府的视频画面。林峰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件。
“基本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林峰开门见山,“‘恒通电芯’事件,表面看是企业跑路、工人讨薪,实质是产业整合过程中的阵痛,更是地方保护主义、腐败势力和落后产能的最后反扑。”
他调出一张图表:“根据审计署初步核查,‘恒通电芯’在过去三年共获得各级补贴二点一亿元。而这家企业去年的研发投入,只有三百八十万——占营收的0.3%。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搞技术升级,就是来骗补贴的。”
工信部部长沉声接话:“这种企业,死不足惜。但工人无辜,必须妥善安置。”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一点。”林峰看向淮北省省长贺耘,“贺省长,二十四小时解决欠薪,有没有问题?”
贺耘在视频里面色凝重:“林主任,钱可以垫付。但省里的应急保障金规模有限,如果类似企业再出问题……”
“先解决眼前,再谈长远。”林峰打断,“工人拿不到工资,就会闹。闹大了,舆论就会发酵。到时候,产业整合的正当性就会被质疑,整个战略都会被动。”
“明白。”贺耘点头,“我亲自去临淮督办。”
“第二,”林峰转向公安部部长,“裴广元人在哪儿?”
“根据边控信息,他三天前从深圳罗湖口岸出境,去了香港。”公安部长调出资料,“我们已经启动跨境追逃程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红色通缉令。但需要时间。”
“太慢。”林峰摇头,“他人在香港,那就是还在境内。通过特殊渠道,四十八小时内,我要见到人。”
公安部长犹豫了一下:“这需要协调……”
“你只管协调,需要谁签字,我来办。”林峰语气斩钉截铁,“这种人跑了,以后会有更多人效仿。必须杀一儆百。”
“好。”
“第三,”林峰看向人社部部长,“工人的再就业和培训方案,今天下午必须拿出来。原则是:不落下一个人。愿意转行的,提供技能培训;愿意继续在电池行业的,协调‘华夏芯’、宁德时代这些龙头企业,提供定向招聘。”
“已经在做了。”人社部长说,“但岗位可能不够……”
“不够就想办法。”林峰说,“这是政治任务,不是经济账。产业升级的目的,是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不是让一部分人没了饭碗。这个道理,必须讲清楚,更要做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各部部长纷纷点头。
这时,林峰的加密线路响了。是顾清晏。
他按下接听键,顾清晏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平静但带着冷意:“林主任,审计发现新情况。”
“说。”
“‘恒通电芯’在2025年获得的那笔八千万省级补贴,审批程序存在重大瑕疵。”顾清晏调出文件扫描件,“当时负责审批的,是临淮市常务副市长赵世诚。而赵世诚,是现任市委书记谢广坤的表妹夫。”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顾清晏继续:“更关键的是,这笔补贴发放后一个月,‘恒通电芯’向一家注册在香港的‘广诚贸易公司’转账两千四百万。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赵世诚的儿子。”
利益输送,证据链清晰。
林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极度愤怒时的表现。
“还有,”顾清晏顿了顿,“我们调取了谢广坤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三天前——也就是裴广元跑路当天——他接了一个来自汉东省的长途电话。通话时长十二分钟。机主姓名是……”
她报出一个名字。
会议室里,几位部长的脸色都变了。那是袁家核心圈子里的人物,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还在。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企业跑路。”林峰缓缓说,“这是有人想借题发挥,把产业整合的矛盾引向国家政策,进而打击整个战略。”
他站起身,环视视频画面里的众人:“既然如此,我们就正面应战。”
“第一,审计署立即成立专案组,进驻淮北,彻查‘恒通电芯’补贴问题,深挖利益链。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第二,中纪委提前介入。谢广坤的问题,立即启动审查程序。在他被审查期间,临淮市委工作由市长暂代。”
“第三,”林峰看向屏幕,“夏灵在淮北的报道,今晚就播。要播真实的工人声音,播审计发现的腐败线索,更要播国家解决欠薪、安置工人的决心和行动。”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产业升级,淘汰的是落后产能和腐败分子,保护的是工人利益和国家未来。”
命令一条条下达,各部门迅速行动。
视频会议结束,林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阳光下的长安街。
手机震动,夏灵发来一条信息:“采访了一个老工人,他说了一段话,我想作为报道的结尾。”
林峰点开语音。
老工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字字清晰:“我们工人不傻。谁是真为我们好,谁是糊弄我们,心里清楚。国家要搞产业升级,我们支持!可那些拿补贴不干事、坑完国家坑工人的王八蛋,得抓!得判!得让他们把吃了的都吐出来!”
林峰听完,回复了四个字:“如实报道。”
他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淮北省的地图。
临淮市,淮北省第三大城市,老工业基地,转型艰难。谢广坤这样的干部,不是个例。他们习惯于旧有的发展模式,习惯于权力寻租,习惯于把国家政策当成牟利工具。
产业整合,触动的不仅是企业的利益,更是这些人的奶酪。
所以他们会反扑,会制造事端,会试图把水搅浑。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浑水中,保持清醒,保持定力。
既要推动产业升级这个大战略,又要保护好每一个普通工人的小日子。
这很难。
但必须做。
窗外,一架飞机掠过天空,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就像这个国家前行的轨迹,也许会有波折,会有阵痛,但方向,始终向前。
林峰收回目光,拿起下一份文件。
工作,还在继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