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最终形成了几项决议:成立“国家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保护中心”、制定《网络空间安全审查办法》实施细则、启动“网络空间防御人才培养计划”。
散会后,祁谨单独叫住林峰。
“林主任,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会议室外的休息区。祁谨递过来一支烟,林峰摆摆手。
“戒了?”
“尽量控制。”林峰说,“祁主任有什么事?”
祁谨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林主任,你们最近是不是在查一个叫‘雅典娜之瞳’的黑客组织?”
林峰眼神微动:“祁主任怎么知道?”
“我分管网络安全这么多年,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祁谨说,“这个组织很危险,三年前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又露头了。我想提醒你——他们背后可能不只是商业利益或情报窃取。”
“哦?”
“我收到一些碎片信息,”祁谨压低声音,“‘雅典娜之瞳’和境外某个‘科技伦理监督组织’有联系。那个组织表面上是关注科技发展的社会风险,实际上是给某些国家的遏制战略提供舆论弹药。他们最近在策划一个‘人工智能武器化’的议题,准备在联合国框架下推动限制性条约。”
林峰明白了:“他们想用网络攻击获取‘证据’,证明我们的科技发展‘威胁世界安全’?”
“很可能。”祁谨点头,“所以,如果你们在查这个组织,我建议……不要只盯着技术层面,要看清他们的战略意图。有时候,攻击本身不是目的,攻击引发的后果才是。”
这话说得很深。林峰郑重道谢:“谢谢祁主任提醒,我会注意。”
“客气。”祁谨掐灭烟,“对了,你们那个战略产业监督办公室,最近是不是在审计稀土企业?”
“是。”
“小心点。”祁谨说,“稀土领域水很深,有些退休的老同志还在发挥余热,但余热的方向……未必都正确。”
这话更是意有所指。林峰点头:“明白。”
两人握手告别。祁谨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沉重。林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三年前“墨提斯后门”事件调查组,祁谨是副组长。
他可能知道一些,没写在报告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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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时,西山指挥中心。
章砚的代码编写进入最后阶段。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程序架构图,核心模块用红色标注,外围模块用蓝色。
“幽灵镜像的核心,是要在操作系统内核层面开辟一个独立的内存空间。”章砚一边敲代码一边向李锐解释,“这个空间对常规检测工具是隐形的,只有通过特定的触发机制才能访问。监控程序在这个空间里运行,抓取数据后,通过加密通道实时传回,然后自毁。”
“触发机制是什么?”李锐问。
“时间锁加行为特征识别。”章砚调出一个算法流程图,“程序只在特定时间窗口(周三晚十点到十二点)激活,并且只针对特定类型的加密数据包进行抓取。其他时间,它就像不存在一样。”
“会不会被内存扫描工具发现?”
“理论上可能,但概率极低。”章砚说,“商用内存扫描工具主要查找已知恶意代码的特征值。我们的程序是全新的,没有特征值可匹配。而且我加了一层混淆,把监控代码伪装成系统内核的正常内存管理指令,除非有人逐字节比对,否则发现不了。”
李锐点点头:“什么时候能测试?”
“今晚。”章砚看了看时间,“我需要叶淮舟配合做模拟攻击环境,测试程序的隐蔽性和稳定性。”
“淮舟。”李锐叫了一声。
叶淮舟从数据分析台前抬起头:“在。”
“配合章砚做测试,用我们自己的隔离网络,模拟台北服务器的环境。要尽可能真实,包括防火墙规则、日志记录机制、入侵检测系统,全部还原。”
“明白。”叶淮舟起身走过来,“李处,我还有个发现。”
“说。”
“我分析了台北服务器过去半年的流量模式,发现一个规律——每次大规模攻击前,都会有一个‘静默期’,大约持续三到五天。这期间,服务器只进行最低限度的维护通信,没有对外攻击行为。”
李锐皱眉:“他们在做准备?”
“更像是……在等待指令。”叶淮舟调出数据图表,“你看,静默期结束后,攻击会在一个很精确的时间点启动,通常是华夏时间的凌晨两点到四点。这个时间点,与某卫星过顶华夏上空的时间窗口高度吻合。”
“卫星通信?”李锐眼神一凛。
“有可能。”叶淮舟说,“如果攻击指令是通过卫星链路下达,那么地面监控就很难捕捉。我们常规的网络监控主要针对地面光纤和无线网络,对卫星链路的覆盖有限。”
这个发现很重要。如果“雅典娜之瞳”使用卫星通信指挥,那么他们的组织架构和行动模式,就比预想的更专业、更隐蔽。
李锐立刻将情况汇报给林峰。电话那头,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推进监控程序部署,但要调整策略——不要只监控网络流量,要设法获取服务器的物理位置信息。如果可能,查清楚谁在维护那台服务器,谁在支付费用。”
“明白。”
“另外,”林峰补充,“卫星链路的事,我会协调相关部门。你们专注技术层面,其他的交给我。”
电话挂断。李锐看着监控墙上跳动的光点,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这场网络暗战,正在从虚拟空间向实体世界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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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时,测试开始。
章砚和叶淮舟进入隔离实验室。这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网络环境,与外界物理隔绝,所有设备都经过严格检查,确保没有后门。
实验室中央是一排机架服务器,模拟台北那台目标服务器的软硬件环境。旁边是攻击模拟平台,可以生成各种类型的网络攻击流量。
“开始注入。”章砚下令。
叶淮舟在控制台输入指令。屏幕上,一个进度条缓缓前进:10%...30%...50%...
“注入成功。”章砚盯着监控日志,“程序在内存中运行,没有触发防火墙警报。”
“启动模拟攻击。”李锐说。
攻击模拟平台开始工作,生成一系列加密数据包,模拟“雅典娜之瞳”的通信模式。时间设定在周三晚上十点三十分。
十一时整,监控程序被时间锁激活。
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显示程序正在抓取数据包,解密,提取有效信息,然后通过虚拟加密通道传回。整个过程不到三毫秒,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数据传输正常。”章砚汇报,“自毁机制启动……程序已从内存中清除,没有残留。”
李锐看着空荡荡的内存监控界面,点了点头:“很好。记录所有参数,准备实际部署。”
“什么时候部署?”章砚问。
“下周。”李锐说,“等他们下一次通信窗口。我们要抓的,不是一次攻击的证据,是整个网络的脉络。”
他走到窗边,看着实验室外的走廊。灯光下,墙壁上的安全警示标志清晰可见: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网络空间的战争,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
而他们,就是守卫这道无形防线的人。
凌晨一时,测试全部完成。章砚和叶淮舟还在做最后的数据核对,李锐走出实验室,来到地面。
夜风微凉,西山笼罩在夜色中。抬头,能看到稀疏的星星。
李锐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入行时,导师对他说过的话:“网络安全的本质,是人和人的对抗。技术只是工具,背后是智慧、耐心和意志的较量。”
现在,他正在经历这样的较量。
对手很强大,很隐蔽,但并非无懈可击。
因为他们留下了“指纹”。
而找到了指纹,就能找到人。
李锐拿出手机,给林峰发了条加密信息:“程序测试成功,等待部署时机。”
很快收到回复:“收到。注意安全,保持静默。”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深深吸了一口夜风中的空气。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只是这一次,他们从追踪者,变成了布网者。
网已经撒下,只等鱼来。
李锐转身走回指挥中心。灯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把出鞘的剑。
剑锋所指,是那些隐藏在数据洪流中的幽灵。
而他,要把这些幽灵,一个一个揪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