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部代表敲了敲桌子:“不能只算经济账。稀土是战略资源,关系到国家安全。我们应该动用《国防生产法》,强制要求国内企业优先采购盟国稀土,同时对华夏主导的联盟实施制裁。”
“制裁?”能源部代表冷笑,“制裁谁?制裁澳大利亚?加拿大?还是马来西亚?这些可都是我们的盟友。更别说欧盟——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怎么完成能源转型,怎么降低对俄油气依赖。你让他们为了稀土跟华夏彻底翻脸,他们干吗?”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弗格森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今早与白宫国家安全顾问的通话。顾问的原话是:“卡勒姆,总统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问题清单。我们必须拿出一个能让盟友跟进、又能遏制华夏影响力的方案。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
弗格森看向窗外,第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很快连成雨线。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曾在国会听证会上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有足够的手段确保稀土供应链安全,华夏的影响力可以被有效遏制。”
三年过去了,华夏的影响力不仅没有被遏制,反而从资源控制延伸到技术输出,再到现在的规则制定。
“先生们。”弗格森提高声音,会议室安静下来,“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然华夏打‘绿色发展’牌,我们也打。”弗格森走回会议桌,“我们联合欧盟、日本、韩国,制定一套‘稀土产品全生命周期环保认证标准’。从矿山开采到最终回收,每一个环节都要符合我们的环保要求。不达标的产品,不能进入我们的市场。”
中村拓也眼睛一亮:“这个好!可以用环保名义,把华夏的稀土挡在门外。”
“不止。”弗格森继续说,“我们要成立‘全球稀土回收倡议’,投入资金研发回收技术。同时,与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签订长期供应协议,承诺以溢价购买他们的稀土——前提是,他们不向华夏主导的联盟提供关键技术支持。”
“资金从哪来?”商务部代表问。
“从‘通胀削减法案’的清洁能源补贴里划拨。”弗格森早有盘算,“反正都要补贴新能源产业,不如定向补贴那些使用‘认证稀土’的企业。这是一石二鸟——既扶持国内产业,又打击华夏。”
方案提出后,会议室里开始讨论细节。但弗格森心里清楚,这个方案漏洞百出:欧盟未必愿意完全跟随美国的标准;溢价采购意味着财政压力;回收技术不是短期能突破的;而最重要的——资源国凭什么拒绝华夏更好的条件?
但他别无选择。
在战略博弈中,有时候明知道是次优方案,也不得不推进。
因为停滞,就是失败。
当晚七时,暴雨如注。
弗格森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华夏外交部刚刚发布的声明:“中方欢迎各方就稀土产业可持续发展提出建设性意见,愿在平等互利基础上与各国开展合作……”
措辞温和,但底气十足。
他关掉页面,打开加密邮箱,给“战略与国际分析中心”的戴维·米勒写了封简短邮件:
“计划受阻,需新思路。华夏正从资源控制转向规则制定。我们是否该调整‘断流’重点?”
半小时后收到回复:
“已关注。新思路在准备中。稀土战线可暂持守势,集中资源于氢能、聚变、量子等未来赛道。另,五月十五日会议记录已发,请查收。”
弗格森点开附件,是一份加密的会议纪要。他快速浏览,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段:
“……在资源领域,华夏的优势已难逆转。与其正面争夺,不如在其主导的新体系中寻找裂痕。每个联盟都有内部矛盾,每个规则都有执行漏洞。我们的任务是:放大矛盾,利用漏洞,让新体系的运行成本高于预期,直至其自我削弱。”
窗外雷声隆隆。
弗格森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一句话:“当你发现对手在建造一座更坚固的房子时,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拆他的房子,是让他的房子建得慢一些,或者……让住进去的人觉得不舒服。”
也许,是该换种思路了。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吉隆坡。
马来西亚国际贸易与工业部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部长特别顾问莫妮卡·陈正在主持一场闭门会议,参会的有澳大利亚、加拿大、印尼、越南、缅甸的代表,以及华夏驻马使馆的经济参赞。
会议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标题是:《国际稀土可持续发展联盟章程(草案)》。
“各位,”莫妮卡·陈四十出头,短发干练,说话带点南洋口音,“经过三天的密集磋商,草案的核心条款已经基本成形。我现在汇总一下各方的主要共识。”
她调出投影:
第一条:宗旨——促进稀土产业可持续发展,平衡资源保护与利用,推动绿色技术创新,保障全球供应链稳定。
第二条:成员资格——向所有稀土资源国、生产国、消费国开放,自愿加入。
第三条:决策机制——设立理事会,每国一票;重大事项需三分之二多数通过。
第四条:技术共享平台——建立专利池,成员可以优惠条件获取绿色采矿、高效提纯、循环回收技术。
第五条:价格协调机制——设立专家委员会,每季度发布供需预测和指导价格区间。
第六条:可持续发展基金——从贸易额中提取0.5%作为基金,用于环保改造、社区发展、技术研发。
澳大利亚代表举手:“莫妮卡,关于第六条,0.5%的提取比例是否太高?莱纳斯那边可能……”
“这是妥协后的结果。”华夏经济参赞接话,“最初草案是1%,考虑到企业的承受能力才降到0.5%。而且基金的使用会透明公开,所有成员都有权监督。”
加拿大代表点头:“我同意。如果基金能真正用于解决环境问题,对企业长远发展是有利的。艾芬豪在魁北克遇到的麻烦,如果有这样的基金支持,会好办很多。”
缅甸代表有些犹豫:“我们……国内的情况比较特殊。军政府那边……”
“联盟是经济合作机制,不涉及政治。”莫妮卡·陈明确道,“缅甸可以以‘观察员’身份先加入,等技术援助和资金到位、看到实效后,再考虑转正。”
会议又进行了两小时。晚上十点,草案最终版获得原则性通过。各国代表约定,一个月后在吉隆坡正式签署成立文件。
散会后,莫妮卡·陈和经济参赞并肩走向停车场。
“参赞,说实话,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莫妮卡说,“三个月前,这些人还在互相猜忌、各自为战。”
“因为华夏给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方案。”参赞微笑,“不是施舍,是合作;不是控制,是共享。这个世界,终究是得道多助。”
坐进车里,莫妮卡·陈看着窗外吉隆坡塔的璀璨灯光,忽然想起父亲——一位老矿工——常说的话:
“矿石埋在地下,不会自己变成财富。需要有人把它挖出来,有人把它炼成材,有人把它做成有用的东西。每个人做好自己的那部分,大家都有饭吃。”
国际政治,或许也是如此。
深夜十一点,通泰大厦。
林峰收到吉隆坡传来的加密简报。他看完后,只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继续审阅文件。桌上是明天要讨论的“国家氢能产业化推进领导小组”组建方案,旁边是芯片14n量产仪式的最终流程,还有魏家捐赠基金的管理章程草案。
杨学民敲门进来,放下一份夜宵:“林主任,您该休息了。”
“马上。”林峰头也不抬,“学民,明天上午的安排是什么?”
“八点,氢能领导小组筹备会;十点,与发改委价格司讨论稀土指导价机制;下午两点,芯片量产仪式彩排;四点,会见欧盟能源总司代表团;晚上七点,魏家捐赠协议签字仪式。”
林峰点点头,目光落在日历上。五月二十日,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又一个普通日子里,这个国家在向前走。
一步,一步。
坚实而沉稳。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京城的夜晚宁静而璀璨,远处故宫的轮廓在灯光中依稀可见。
六百年前,郑和的船队从这里出发,驶向未知的海洋。
六百年后,另一支船队正在启航——不是战舰,是载着技术、标准、合作方案的文明之舟。
目的地,是人类的共同未来。
林峰轻声自语:
“棋盘很大。”
“落子,要稳。”
窗外,最后一盏办公室的灯熄灭了。
但星星还亮着。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