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处处开(1 / 2)

江南的竹海,是世间少有的奇景。

成千上万的翠竹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竹竿笔直如剑,竹叶茂密似云。

风过处,竹涛阵阵,绿浪翻滚,恍若碧海生波。阳光透过层层竹叶,筛下斑驳光影,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摇曳生姿。

这里空气清冽,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沁人心脾。

道济摇着破扇,晃晃悠悠走在前面,一身破袈裟沾满了竹叶。

胭脂跟在他身后,红衣素裹,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布囊,里面装着两人这几日挣得来的些许碎银。

他们本打算穿过这片竹海,前往下一个村落。

“修缘,你说这竹海里会不会有妖怪?”胭脂打趣道,手指轻抚过一根碗口粗的竹子。

“妖怪?”道济哈哈大笑,“那夫人一定要保护好我。”

话音未落,三个蒙面人从竹丛中窜出,动作迅捷如豹。为首者身材矮小,但手中短刀寒光逼人,直取胭脂腰间的布囊。

胭脂轻“咦”一声,侧身避开,却被另一人从背后撞了个趔趄。

道济正要上前,第三人已挡在中间,手中铁棍横扫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布囊已被夺走。

三个蒙面人得了手,毫不恋战,转身便向竹林深处奔去。

“算了算了,几个铜板,不值得追。”道济摆了摆手,掸去衣上的灰尘。

胭脂也点头:“哈哈没什么好在意的,只是我和你确实闲的无聊,是该多体验这人间险恶。”

正当两人准备继续前行时,一抹红影从竹林高处飘然而下,如一片枫叶轻盈落地。

看相貌约莫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红衣如火,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不羁。

他腰间佩剑,剑鞘朴素无华,却隐隐透着寒气。

“光天化日,竟有盗匪横行!”少年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二位稍候,我去去就回。”

不等道济和胭脂回应,红衣少年身形一动,已如离弦之箭追了出去。

他的身法极为奇特,仿佛不着力般在竹林中穿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层绿影之中。

“好俊的功夫。”胭脂赞叹道。

道济眯起眼睛:“夸一夸就差不多了,我会吃醋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红衣少年便回来了,手中拿着胭脂的布囊,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散了趟步。

他将布囊递还给胭脂,拱手道:“幸不辱命。那三人已教训过了,想必不敢再来。”

道济上下打量这少年:“少侠好身手,不知如何称呼?”

少年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我叫李莲花。”

“李莲花,好名字”胭脂笑笑。

李莲花点点头,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事,只道:“二位若无事,可往竹林深处走走,那里有片空地,我搭了个竹屋暂居。若不嫌弃,可去歇歇脚。”

道济与胭脂对视一眼,均觉这少年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便应了下来。

竹屋建在竹林深处一片空地上,三面环竹,一面朝着一汪清泉。

屋子全由竹子搭建,虽简陋却干净整洁。

屋前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茶具,一旁的小灶还冒着袅袅炊烟。

李莲花请二人坐下,烹茶待客。

茶是竹叶茶,清香扑鼻。道济品了一口,赞道:“好茶。少侠独自住在这竹海中,可是隐居修行?”

李莲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为何在此。只是...好像答应了什么人,要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等人?”胭脂好奇道,“等谁?”

李莲花眼神越发迷茫:“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很重要,我答应过要等。”

道济看着李莲花年轻的面容,心中忽然一动:“少侠今年贵庚?”

“可能是十九吧。”李莲花答得干脆,却让道济心中疑惑更深。

这少年虽然年轻,言谈举止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眼神。

正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阵阵犬吠,声音由远及近。

李莲花闻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狐狸精?”

话音未落,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从竹林中窜出,直扑李莲花脚边,兴奋地摇着尾巴。紧接着,两个人影也出现在竹林小径上。

走在前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白色劲装,腰间佩剑,眉眼飞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个高大男子,黑衣劲装,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弯刀,眼神锐利如鹰。

“李莲花!”白衣少年远远就喊了起来,声音响亮,“可算找到你了!这竹海跟迷宫似的,要不是狐狸精带路,我和老笛非转晕不可!”

李莲花怔怔地看着这两人,眼中迷茫更深:“你们是...”

白衣少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李莲花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是方小宝啊!李莲花,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那黑衣男子也走近了,目光复杂地看着李莲花:“他中毒太深,记忆受损。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李莲花看着方小宝热切的眼神,又看看黑衣男子,努力回忆着什么,却只觉头痛欲裂。他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不好意思啊,我...真的记不起来。”

方小宝眼中闪过失望,却很快又打起精神:“没关系!记不起来没关系,人活着就好!走,跟我们回去,笛飞声说他有办法帮你恢复记忆。”

笛飞声——那黑衣男子——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道济和胭脂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两位是?”

道济起身:“道济,这位是胭脂。我们路经此地,多亏了李少侠相助。”

笛飞声拱手还礼,却不多言,显然是个不善言辞之人。

方小宝倒是自来熟,拉着李莲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莲花,你是不知道,自从你...自从你离开后,江湖上都乱套了。金鸳盟群龙无首,四顾门那边也是...唉,反正你得赶紧回去主持大局...”

李莲花听着,却如听天书,全然不解。

他轻轻挣脱方小宝的手:“方少侠,你们可能认错人了。

我叫李莲花,今年十九,自幼在这竹海长大,从未涉足江湖,也不认识什么金鸳盟、四顾门。”

这话一出,方小宝和笛飞声都愣住了。

道济心中却是雪亮——在哪里的传记里听闻过一桩江湖旧事:十年前,四顾门门主李相夷与金鸳盟盟主笛飞声东海一战,两败俱伤。后李相夷身中碧茶之毒,据说已跳江身亡。可眼前这少年,分明与传说中的李相夷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年轻了许多。

而且那碧茶之毒,天下无解。

若真是李相夷,如何能活到现在,还变得如此年轻?

“你们别逼他了,年轻人不要激娃嘛。”道济开口打破沉默,“李少侠既说不记得,便是真不记得。强求无用,反增烦恼。”

笛飞声深深看了李莲花一眼,对方小宝道:“他说得对。我们暂且留下,从长计议。”

方小宝虽不甘心,却也知急不得,只好点头应下。

就这样,小小的竹屋里多了两位不速之客。

方小宝活泼好动,笛飞声沉默寡言,两人性格迥异,相处起来却意外地和谐。

李莲花虽不记得他们,却也不排斥,依旧每日烹茶做饭,照料竹林,偶尔与道济胭脂谈论医术。

日子一天天过去,竹林里的生活平静而安逸。

只是每到月圆之夜,李莲花总会独自一人坐在泉边,望着水中月影发呆,一坐就是整夜。

这一日,道济正在竹林中打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打斗声。

他起身查看,只见三名黑衣人正在围攻李莲花。

这几人武功不弱,出手狠辣,招招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