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桑枝枝,眼底满是怜惜。
她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脸颊,继而抬手将自己发髻上那支嵌着细碎珍珠的赤金钗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插到桑枝枝的发间,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好。
“枝枝,你把所有银钱都花在了救济百姓身上,日后若是遇到需要急用钱的地方,又该如何是好?”
世家大族的深墙宅院里,从来都少不了弯弯绕绕,需用钱的地方多得是。
单是在特殊时候用银子打点使唤下人,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遑论,在各家之间往来走动,人情世故什么的,哪一样都离不开银钱。
桑枝枝这般倾囊相助,是一点也不给自己留退路啊。
枝枝却一脸坦然,觉得没什么:“臣女平日吃住都在府中,衣食用度皆有家中供给,几乎用不到什么银钱。
这些银钱,能拿来救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能让孩子们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安宁惊呆了。
她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毫不为己的人,和她这样精致利己的人,完全不同。
不过,她从来不会对这样的人嗤之以鼻,相反,她十分敬佩,因为她清楚,这般纯粹的善意,这般圣人般的心肠,是她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到的。
安宁三分打趣,七分关切的揶揄问道:“那我倒要问问你,等日后你要嫁人了,手中没有半分私产,在婆家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到时候,谁来护着你?”
提及嫁人,桑枝枝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都轻了些:“殿下,臣女…没打算嫁人…”
“啊?”安宁又诧异了一下,下意识追问:“为何呀?”
原书中的桑枝枝到了后期的确也没有嫁人,而是成就了一番自己的事业,但那是因为她受到了了无的点化,勘破了男女之间纠缠与执念的本质,觉得索然无味,所以才决意独善其身。
可现如今,她身边并没有这些男人纠缠,也未曾经历那些磋磨,为何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安宁下意识便觉得,这或许就是天道在悄悄修复世界轨迹的痕迹,哪怕她打乱了表层剧情,有些人的宿命,依旧在朝着既定的方向,悄悄发展。
面前的桑枝枝眸光黯淡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落寞:“嫁人生子,于我而言,实在没什么意思。
臣女不想终其一生都围着一个男人、一个宅院打转,更不想,在这世上匆匆活了一遭,临到终了,连一个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名字都留不下,只能被冠以夫姓,悄无声息地埋入黄土,无人记得。”
安宁敏锐地察觉到,桑枝枝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与隐忍。
能让一个闺阁小姐,说出这般通透又悲凉的话,想来,她的身上,定然也经历过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痛,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早已成了她的心魔,很难轻易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