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见罗生等人之前,冷剑仙见了一个重要的故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冷剑仙站在侠客学校外的老石阶上,青衫旧得发白。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操场上那棵百年榕树的阴影渐渐融合。
学生们陆续放学,喧闹声远去,最终只剩下风声穿过枝叶的沙沙响动。
他并没有直接去找罗生。
而是转身,走向操场角落那棵熟悉的大榕树。
因为他约了人。
树下,一个穿着暗紫色魔女装的女子早已等在那里,指尖把玩着一缕银发,眼神复杂。
走近了,便瞧见她正坐在粗壮的树根上,晃荡着那双白皙如玉的大长腿,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正是小魔女德露希。
“哟,这不是我们死而复生的冷大剑仙吗?”德露希抬头,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狡黠笑容,“怎么,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找你的宝贝徒弟们,反倒来见我这个小魔女?”
冷剑仙走到她面前,神色平静:“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德露希跳下树根,拍拍身上的尘土,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打量一件有趣的老古董,“你身上阎知那股子银殿的味儿,隔老远就闻到了。怎么样,被老情人强行复活绑在战车上的滋味,不错吧?”
冷剑仙没理会她的调侃,直接问道:“阎知如今势大,幻梦魔王是如何被她拉下马的?她的弱点是什么?”
德露希眨眨眼,伸出食指摇了摇:“哎哎哎,肖飞,这么多年不见,一上来就问这么严肃的问题?一点礼貌都没有。情报嘛,我当然有,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我小魔女德露希的情报。”
“你想要什么?”冷剑仙问。
德露希脸上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很简单,通过我的一个小考验。让我看看,四十七年过去,你这个总是板着脸的家伙,是不是还像块石头一样无趣,又或者……在阎知那儿学了点新花样?”
冷剑仙微微皱眉,但知道德露希的性子,不满足她的玩心,什么也得不到。
“什么考验?”
德露希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稻草小人,小人身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几道符咒。
“这是我的‘开心娃娃’,”德露希一本正经地介绍,“规则很简单:我不动用任何攻击法术,只凭这个娃娃跳舞。你能在它跳完一支舞的时间内,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赢。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阎知和幻梦魔王的事情,都告诉你。要是你输了,就跟着我的开心娃娃一起跳舞,直到逗我开心大笑为止!”
冷剑仙看着那个粗陋的稻草人,感觉不到任何力量波动。
这更像是一个孩童的玩笑。但他了解德露希,她的“小考验”绝不会表面那么简单。
“开始吧。”冷剑仙话音落下,身形未动,气机却已锁定德露希。
德露希嘻嘻一笑,手指轻轻一点稻草人。那稻草人竟真的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然后开始扭动身体,动作笨拙又滑稽,像是在跳一种古怪的乡村舞蹈。
几乎在稻草人开始动作的同时,冷剑仙动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身形如清风般掠向德露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德露希紫色裙角的刹那,他眼前的景象微微一花。
德露希的身影仿佛瞬间向后平移了半步,恰恰避开了他的触碰。
更奇怪的是,他感觉自己前冲的势头被一种无形的、柔韧的力量微微带偏了一下。
冷剑仙目光一凝,停下脚步。他看向那个还在扭动的稻草人。
德露希依旧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嘻嘻,轻敌了吧,冷大剑仙?”德露希笑道,“我的‘开心娃娃’跳的可不是普通的舞,它扭动的每一分,都在编织一个极其细微的‘情绪力场’。
不攻击,不防御,只是……让你‘开心’得有点找不到北,让你的判断‘稍微’出现那么一点点偏差。”
冷剑仙明白了。这并非强大的幻术或攻击,而是一种更精妙、更刁钻的干扰,直接作用于对手的感知和情绪,让人在关键时刻总是“差之毫厘”。这确实很像德露希的风格——不正面抗衡,却让人无可奈何。
他闭上眼,不再依赖视觉和直觉去捕捉德露希的位置。而是将心神沉静下来,感受周围气息最本源流动。银殿的力量他无法完全驱散,但此刻,他尝试用最基础的剑心去感应,排除那“开心”力场的细微干扰。
稻草人还在笨拙地跳着,夕阳的余晖透过榕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冷剑仙再次动了。这一次,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轨迹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融入了风中飘落的树叶,随着那“开心”力场的波动而自然流动。他不再试图强行突破,而是像水一样,顺着缝隙流淌过去。
德露希轻“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手指微动,稻草人扭动得更卖力了。
冷剑仙的手指,这一次精准地穿过了所有无形的干扰,轻轻点向了德露希的肩头。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他手指忽然一转,轻轻弹飞了德露希发梢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细小榕树叶片。
然后,他收手后退,淡淡道:“跳舞时沾上的。”
德露希愣住了,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弹飞树叶的发梢,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她看着冷剑仙,眼神变得复杂。
“你……你刚才明明可以碰到我。”
“碰到衣角,和拿到情报,哪个更重要?”冷剑仙平静地看着她,“你的考验,是看我是否还值得信任,是否还是那个懂得‘分寸’和‘目标’的肖飞,而不是只会蛮力或沉迷力量的傀儡。现在,答案够了吗?”
德露希沉默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戏谑,多了些真诚:“噗嗤——好吧好吧,算你过关。还是那么死脑筋,但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收起那个还在扭动的稻草人,正色道:“你还是老样子,喜欢挑这种没人的地方见面。”小魔女德露希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冷剑仙没有接话,走到她对面,靠着粗糙的树干。
夕阳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多久了?”他问。
“从你‘死’在那场银殿大火里,整整四十七年。”德露希深吸一口气,“肖飞,你连句道歉都不打算说?”
冷剑仙沉默片刻:“说了有用吗?”
德露希忽然笑了,带着点苦涩:“没用。但你至少该知道,我替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那些学生,尤其是罗生,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你,差点把魔界边境掀了个底朝天。”
冷剑仙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德露希继续道:“你知道阎知为什么能那么快坐上三大魔王的位子,甚至把幻梦魔王都挤了下去?”
“你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