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屋内的空地上,李二牛(就是之前被洛瑶歌切断了与白银遗迹连接、但仍昏迷不醒的那个壮汉)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但他此刻的状态极为诡异!
他双眼圆睁,瞳孔却涣散无神,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微弱的银灰色光泽。
脸上青筋暴起,肌肉扭曲,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抵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不协调的方式扭动着,时而蜷缩颤抖,时而猛地僵直,皮肤下隐隐有银灰色的细线在游走,如同活物!
更骇人的是,他口中不断溢出破碎的、充满极端负面情绪的话语:
“还给我……把我的欢喜还给我……”
“好重……银子好重……压死我了……”
“不是我欠的……为什么找我……为什么……”
“安静……死吧……都死吧……安静……”
声音时而尖锐,时而麻木,充满了绝望、恐惧、怨毒和一种空洞的疯狂。
他的妻子和孩子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哭泣不止。几个胆大的村民试图上前按住他,却被他身上突然爆发出的一股混乱力量弹开,那力量并非灵力或蛮力,而是一种直接冲击心神的、充满负面情绪的乱流,让靠近的人都感到头晕目眩,心悸恐慌。
“鬼上身了!这是鬼上身了啊!”有老人惊恐地叫道。
“是山里的脏东西找来了!”有人想起寒烟潭的传说,脸色惨白。
“快去找老药师!找村长!”
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旁边王瘸子家也传来类似的惊叫和哭喊。
跑过去一看,王瘸子的情况与李二牛几乎如出一辙!同样眼神涣散带银光,身体扭曲,口中呢喃着关于“白银”、“债务”、“安静”的破碎话语,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混乱气息。
而且,不止他们两家!陆续有村民惊呼,自家或邻居家原本只是萎靡不振、噩梦连连的家人,此刻也出现了类似的、或轻或重的症状!
有的只是呆坐流泪,重复着奇怪的话;有的则像李二牛一样狂躁攻击;还有的,直接瘫倒在地,眼神空洞,仿佛魂魄被抽走,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整个村落,仿佛瞬间被一种无形的、扭曲的“瘟疫”笼罩!而这瘟疫,传播的媒介似乎是某种直击心神的“情绪毒素”!
“是白银遗毒!”洛瑶歌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惊怒,“而且比之前强烈得多!那遗迹……失控加剧了?还是受到了新的刺激?”
罗生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看着那些村民身上隐隐浮现的银灰色纹路和眼中空洞的银光,心中冰冷。这景象,与他在静默之庭边缘看到的、被“静默”之力侵蚀后失去生机的傀儡,以及李二牛之前被汲取情绪后的空洞感,有某种程度的相似,却又更加……“活跃”和“混乱”。
白银帝国的情绪交易体系,在失去中枢控制后,其遗毒不仅无序汲取情绪,甚至开始反向“污染”和“催化”被连接者的负面情绪,使其失控暴走!
“必须尽快控制他们,切断他们与遗迹的联系!”洛瑶歌急道,“否则扩散下去,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可她话音刚落,脸色突然一变,捂住额头,身形晃了晃。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乱情绪乱流,对于神魂受损的她来说,同样是一种冲击和干扰。
罗生扶住她,自己也是眉头紧锁。他体内的“静默”封印在这股混乱力量的刺激下,也有些不稳的迹象。而且,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要同时控制这么多失控的村民,几乎不可能。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一声沉稳的呼喝传来。人群分开,只见老村长带着几个青壮,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手提药箱的老者匆匆赶来,正是村里的老药师。老者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也是面色大变,急忙上前查看,但很快便摇头:“这……这不是寻常病症!像是……像是中了邪,丢了魂!老夫的银针和草药,怕是无用啊!”
连经验最丰富的老药师都束手无策,村民们更加恐慌。
就在这绝望蔓延之际——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循声望去,只见村东头方向,白景辰在家仆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他依旧裹着银狐裘,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更显苍白,但神情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淡漠。管家白福和两名护卫紧随其后。
看到白景辰,村民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哀求:“白公子!白公子救命啊!您是从苍云城来的贵人,见多识广,求您看看这是怎么了?”
白景辰的目光淡淡扫过狂躁的李二牛、呆滞的王瘸子,以及其他几个症状稍轻的村民,尤其是在他们身上游走的银灰色纹路和眼中的异光上停留片刻。
他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光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用丝帕掩了掩口,才开口道:“此乃‘阴煞侵体,魂不守舍’之兆。应是山中积年阴秽之气爆发,侵扰了心神薄弱之人。”
这个解释,听起来比“鬼上身”更符合“贵人”的身份,也暂时安抚了部分村民的恐慌。
“那可如何是好啊,白公子?”老村长焦急问道。
白景辰看向身旁的管家白福。白福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精致香炉。
又拿出几块颜色暗沉、带着奇异清苦香气的香料,放入炉中。
“此乃城主府秘制的‘安魂香’,有定惊安神、驱散阴秽之效。”白福一边点燃香料,一边朗声道,“请各位乡亲将发病之人集中到一处空旷地带,点燃此香,或可缓解症状,稳住他们的心神。”
淡淡的、带着清苦药味的烟雾从香炉中袅袅升起,缓缓扩散开来。说来也怪,那烟雾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和混乱感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几个症状较轻的村民,眼中的银光闪烁不定,狂躁的举动也稍稍平复,露出茫然疲惫的神色。
就连李二牛和王瘸子,动作也迟缓了一些,口中的呢喃声减弱。
村民们见状,大喜过望,连忙按照吩咐,将发病的人抬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并帮忙维持秩序。
白景辰在管家的搀扶下,也来到打谷场边,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静静看着香炉中升起的烟雾,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生和洛瑶歌也混在人群中,警惕地观察着。那“安魂香”确实有些效果,能暂时安抚狂暴的情绪,驱散部分负面气息,但罗生敏锐地察觉到,这香似乎只是“压制”和“掩盖”,并未真正切断那些村民与山中遗迹的无形联系,他们身上游走的银灰色细线并未消失,眼中的空洞也依然存在。
而且,白景辰和他手下对眼前这明显超出常理的“中邪”事件,表现得太过镇定,处理得也太过……熟练了。
仿佛他们早有准备,或者说,对此类情况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