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依言收剑，拄剑而立，微微喘息，胸膛起伏。
他感觉自己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漫长而奇特的旅行，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意识与感知层面的探险。
手中这柄熟悉的长剑，此刻在他眼中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它不再仅仅是一柄锋利的、能传导灵力的武器，更像是一个能与光、与影、与温度、与周围环境进行丰富对话的“多面体”。
“光，有何特性？” 古玄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栩汗湿的脸上。
林栩略作调息，整理思绪，认真答道：“回前辈，光......似乎同时具备多种特性。它能量集中，可被反射、折射，落在物体上能产生热与压力；它也能扩散、干涉、衍射，其颜色与亮度蕴含信息。
它极速，穿透力强，却又能被微小障碍改变路径。它......似乎是天地间最纯粹、最本源的能量与信息载体之一。”
这些认知有些来自于过去的常识，有些则来自刚才亲身挥剑体悟时那朦胧的直觉。
古玄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的剑，在与光交互时，扮演了何种‘角色’？你又从中，对‘剑’本身，有何新的认知？”
林栩沉吟片刻，眼中光芒闪动：“剑......首先是一个‘物’，有其特定的形状、材质、表面状态，这些决定了它如何与光相互作用。
晚辈挥剑，便是改变了剑这个‘物’在光场中的‘状态’，从而影响了光在这个局部区域的‘分布’与‘呈现’。
这让晚辈意识到，剑不仅是杀伐之器，它本身就是一个‘理’的集合体——其材质之理、锻造之理、结构之理，决定了它在面对不同外界之‘理’时，会如何反应，如何被影响，又能如何影响对方。”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晚辈往日练剑，只关注剑如何承载和放大‘我’的灵力与意志，去破坏‘敌’的防御与生机。
今日方知，剑首先需要与它所处的‘环境’、所面对的‘现象’达成理解与互动。或许......真正高明的剑道，不仅是‘人御剑’，更是‘剑御理’，甚至‘人、剑、理’三者合一，圆融无碍？”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这想法是否过于玄妙空洞。
古玄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天光与少年略带忐忑却闪耀着悟性火花的脸庞。
“方向无误，前路尚遥。” 古玄给出了简洁的评价，“光之理，浩瀚如星海，你今日所触，不及恒河一沙。
然，有此认知为引，日后观日出日落、察烛火明灭、感阵法灵光、甚至体悟自身神识之意时，皆可多一重维度。”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为林栩推开了一扇更广阔的门：“剑道，乃至万法修行，究其根本，皆是对‘天地万物运行之理’的理解、顺应、借用、乃至最终的......超越。
明一理，便可触类旁通。待你稍有所成，风、火、水、土、雷、乃至时空、生死、因果......诸般大道至理，皆可尝试以‘剑’为凭，去感知，去印证，去求索。”
林栩听得心神激荡，仿佛看到了一个无限广阔、充满了无穷奥秘与可能的修行世界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是这两日来，在这寂静山崖上，与枯枝、山风、大地、晨光进行的看似简单、却直指本源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