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岳和林栩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古玄抽出信笺。信纸同样是那种泛着玉色光泽的奇特材质,与画纸同源,上面以与画上题款同源的娟秀小楷,写满了字迹。墨色沉静,历经岁月依然清晰如新。
他的目光,落在了信上。
叶玄大哥,见字如面。
这些字,是我一点一点慢慢写下的——你教我的那些字,我一生都没有忘记。
爷爷很多年前就已经安详地走了,临走前还常常念叨你,说你是我们的福星。
在你离开后我也常常在傍晚,坐在屋后那块你曾经日日打坐的礁石上,看海,看天,看星星。海还是那样蓝,星星还是那样亮,就像你还在时一样。
有时候我会想起你刚来的样子,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爷爷说你活不成了,可你还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好起来了。后来你每天去礁石上,风吹日晒,雨打浪溅,回来时常常满身是血,把我和爷爷吓得不轻。
那时候我不懂你为什么那样拼命,直到后来才慢慢明白——你有你的路,有你的山要翻,有你的海要渡。
你教我认字,给我讲远方的故事,给我做那把小小的鱼叉。你留下的白玉护符,我一直贴身戴着,它陪我度过了许多个害怕的夜晚,也真的在风浪里护过我一次。
你写的信,我也一直收着,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叶玄大哥,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是否走了你想走的路。但我想告诉你,在我平凡的一生里,曾经遇到过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你不是路过我们生命的浪花,你是照亮我们岁月的一盏灯。
因为你,我知道世界很大,知道人可以有那样的坚韧和温柔,知道离别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带着记忆更好地活下去。
我的一生很短,但你的一生很长,愿你一路有光,有剑,有海,有星空。
勿念。
阿灵绝笔。
古玄指尖摩挲着那泛着玉光的纸张,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嘴唇微动,近乎无声地喃喃自语:
“阿灵......阿灵......”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近乎迷茫的追溯。
“叶玄......”他念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属于画中青年,属于信中被呼唤的“大哥”,也属于他自己那段早已被漫长岁月覆盖的过去。
“......古玄可以是叶玄......”他继续低语,仿佛在进行一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辩论或确认。
“但我......”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不可闻,眼中那沉淀了无尽时光的深邃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裂痕浮现,“......只是叶玄。”
“只是叶玄”四字出口的刹那,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他体内悄然松动、崩解。
一直以来在《启灵篇》修炼中,因过度追求“解心之自囚”、“我予我自由”的宏大超脱,而无意中构筑的、另一种形式的“自囚”与“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