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个酒鬼般的声音——“不带点脏东西,哪算活过的史?”
老爷子留下的不是现成的路,是让他自己拿这辈子的脏水去写路。
想通了这一层,楚风嘿然一笑,眼神里的迷茫瞬间被一股狠戾取代。
他这种穷小子,最不怕的就是弄脏手。
他猛地咬破中指,指尖渗出的鲜血滴入墨浆,那黑红的颜色愈发妖异。
楚风半跪在断崖边缘,蘸着这股粘稠的“墨汁”,在虚无的灰雾上方狠狠写下八个大字:我曾怕死,故不敢护宝。
字迹落下的瞬间,灰雾中竟发出一声类似冰块碎裂的脆响。
那八个字如同重若千钧的铁锚,生生砸开了雾气,化作一块宽阔而坚实的崭新石板,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成了。
楚风没停手,步伐加快,每走一步便在那股墨浆里蘸一下,手腕挥洒间,又是八个大字落地:我曾信贼,故几失国器。
那一丈长的路径随着字迹延展开来,稳稳托住了他的脚跟。
而他身后的那些青石板,在这一刻竟然纷纷褪去了原有的色泽,被一股无名之火焚烧成了焦黑的土路,仿佛他每往前走一步,都在亲手烧掉自己的退路。
这一刻,楚风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重感正在随着文字的宣泄而消散。
当他走到最后一段雾气前,墨浆已经用尽。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苏月璃那模糊的虚影,自嘲地笑了笑,直接用带血的手指在虚空抓挠:我曾不信她,故藏灵瞳于袖。
“轰——!”
最后这一笔落定的刹那,整条青石小径像是触发了某种禁忌,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随后在他身后彻底塌陷进虚无。
周围的灰雾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顷刻间烟消云散,露出了下方真实的地貌。
那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个半埋在黄土中的青铜大灶。
灶身布满了岁月的绿锈,透着一股原始、粗犷且庄严的气息。
而在那冰冷的灶膛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灰扑扑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枚陶埙,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三个苍劲古朴的小字:第八棺·启。
与此同时,远在心域入口的苏月璃,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那枚骨简。
骨简原本光滑的表面,此刻竟透出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像是用鲜血浸出来的细小字迹。
真音不在吹,而在听。
楚风站在坑边,看着那枚仿佛承载了万千历史尘埃的陶埙,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感觉到,这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因为他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