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直呼其名的,还真是少见。
他语气疏淡:“你喊本庄主?你是何人?”
“你……你不认识我?”她声音干涩,带着微弱的颤抖。
温停云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确实,有股极其淡的熟悉感,但也仅此而已。
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看到他望向自己那全然陌生,毫无波澜的眼神,许清雅心中竟诡异般地划过一抹庆幸。
他不认识自己!
他果然不是温停云!
要么,就是他失忆了!
对!
一定是这样!
电光石火间,她几乎为自己,也为温停云,找到了最合理的借口。
见到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那年纪最大的少年走上前一步,问道:
“这位婆婆,您找谁?我爹并不认识你。”
婆……婆?
这个称呼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许清雅头顶。
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那双干枯如树皮,布满粗茧和老茧的手,颤抖着,缓缓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及的,是深深凹陷的脸颊,是粗糙松弛的皮肤,是纵横交错的皱纹……
原来……在不见天日的冷宫与刻骨恨意的日夜侵蚀下,她竟已经……老成了这般模样?
明明她才三十四岁,比大师姐还小两岁啊!
她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抑制的慌乱。
任谁被自己深爱铭记了半生的人,看到自己如此苍老狼狈的模样都会慌。
但她还是想求一个明白。
“大师姐,二师兄,我是许清雅。”
温停云与李倩柔的眼中,同时闪过震惊。
温停云的震惊里,明显掺杂了一瞬失措的慌乱,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李倩柔温声问道:“师妹,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你不是入宫做陛下的美人了吗?”
许清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当年,我也听说……师兄死了。”
她抬起眼,目光锁住温停云,语气执拗:“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停云被她看得心头一紧,喉结滚动,强压下那丝心虚,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安抚。
“师妹,这……我……这里面定是有误会。”
“误会?”
许清雅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一旁那个最大的少年,轻声问:“孩子,你多少岁了?”
少年虽不解,仍礼貌回答:“回这位……前辈,晚生再过一月,便满十七了。”
十七……
只比她的孩子,小一个月。
许清雅整个人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住。
也就是说……她才入宫,身陷囹圄,惶恐无助之时,他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大师姐了?
还是说……他们之间,原本就有着她不曾知晓的牵扯?
她得知自己怀了赫连枭的孩子时,觉得那是对他莫大的背叛与玷污,日夜煎熬,甚至想尽一切残忍的办法,试图打掉那个孽种。
可那时候,他正忙着与大师姐孕育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那她多年的思念、愧疚、恨意、疯魔……
又都算什么?!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尽:“温停云,难道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李倩柔让几个孩子先行回了府,然后看向温停云:“夫君,事到如今,刚好当面做个了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