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何忧和甄不改年纪不小了。
一个十四,一个十二,在竹山书院读书,正是半大小子最难熬的年纪。
倒不是功课难熬,是肚子难熬。
书院午膳要自己带,他俩的饭盒打开,永远是清一色的窝头配咸菜。
同窗们刚开始还客气,后来就开始讲话阴阳怪气了。
“甄何忧,你家今天又吃窝头啊?”
“甄不改,你这衣裳是你哥穿剩下的吧?哦不对,你俩换着穿?”
“你爹不是三品大员吗?三品大员家的少爷就这?”
这些话,他们听了一年又一年。
刚开始还会脸红,还会争辩,还会梗着脖子说“我爹是清官,你们懂什么”。
后来就不争了。
争什么呢?
人家手里的鸡腿是真的,人家的新衣裳是真的,人家的爹不蹲在胡同里啃鸡腿也是真的。
他们是三品官员家的少爷。
按理说,该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出门有人牵马,进门有人递茶。
可他们,什么都没有。
他们怨过吗?
自然是有的。
但怨归怨,第二天起来,该读书读书,该干活干活。
娘说了,爹是好官,爹的钱都拿去帮穷人了。
穷人不比他们苦?
他们好歹还有窝头吃,还有书院念,还有爹娘在身边。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好怨的。
只是有时候,看着同窗们炫耀新衣裳新吃食,他们会默默走开,找个没人的角落,背靠着背坐着,谁也不说话。
甄夫人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但语气更硬了:
“可你倒好。让我们吃糠咽菜,自己在外面啃鸡腿?啃完了回来,还要我们念你的好,夸你是清官?甄廉,你还要脸不要?”
与甄府几里之隔的皇宫,今夜却是另一番光景。
皇家的年夜饭讲究个热闹。
夏元帝发话了,今儿个是家宴,不讲那些虚礼,一家人好好聚聚。
这会儿饭吃完了,消食的节目也安排上了。
正殿东暖阁里,哗啦啦的麻将声已经响了半个时辰。
夏元帝坐在北面,手里捏着张二条,眉头微蹙,正琢磨着是碰还是不碰。
他对面是云皇后,左手边是永宁长公主,右手边是楚流云。
楚流云今儿手气背,已经输了三圈,脸上贴满了纸条,跟门帘子似的,一吹气就飘。
“碰!”永宁长公主把牌往前一推,笑吟吟地看了皇上一眼,“皇兄,你这张二条,妹妹可不客气了。”
坐在他身边的安王楚锦安,探头看了一眼夏元帝的牌,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
“父皇,你这牌不能这么打。”
“滚滚滚!观棋不语真君子,打牌也一样!你懂不懂规矩?”
夏元帝吹胡子瞪眼,一胳膊肘把他怼开:
“你自个儿牌技烂成那样,还好意思指点朕?你十八皇叔就是听了你的,裤衩子都要输光了!”
楚锦安讪讪地缩回去,嘴里还嘟囔着:“那不是意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