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看错,这人就是刚才给甄廉赶马车的那个车夫。
甄何忧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母亲身前。
少年人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戒备。
甄夫人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别动。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扇窗,声音很轻,却比雪还冷:“带路。”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索性看看他究竟能编出怎样的解释。
车夫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不敢对他们不敬。
毕竟是主子的妻儿,如何发落,不是他能做主的。
门被推开的瞬间,屋里的暖意扑面而来。
安丽华坐在甄廉身侧,鬓边的点翠簪子一闪一闪的。
三个孩子围在桌边,小的那个正抱着鸡腿啃,啃得满嘴流油,看见有人进来,愣了一下,鸡腿还举在半空中。
甄廉坐在主位,手里还端着酒杯。
他抬起头,看见来人,瞳孔微微一缩。
那缩动的幅度极小,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粒石子击中,只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周氏,你不该来这里的,竟然还带着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甄何忧身上,带着一丝责备。
甄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心惊:“大过年的,老爷说的衙门有事,就是他们?”
她颤抖着手,指向那一桌丰盛的菜肴,指向坐在那里的安丽华,最后指向那三个衣着体面的孩子。
她的眼眸中有怒火在燃烧。
那火比先前在甄府时更冷,更沉,更让人脊背发寒。
甄廉没有说话,只是眯了眯眼,看不出喜怒,像是在盘算如何应对这对母子。
忽然,他放下酒杯,看向她:
“周氏,你作为本官的正妻,应该是最懂事,懂得为我分忧的。”
“你只知道我在外头是户部侍郎,三品大员,风光无限。可你知道我每天要应对多少事吗?上头要伺候,下头要周旋,同僚之间要提防,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他说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我也是个男人,受不住诱惑,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甄夫人站在那里,微微敛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甄何忧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想冲上去,想问他,什么叫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那我娘这十多年吃的苦,也是全天下女人都要受的罪?!
安丽华站起身,脸上堆起笑意,快步迎上来。
“姐姐!”
她伸手就要去挽甄夫人的胳膊,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真的是相识多年的好姐妹。
然后,她的手就落空了。
甄夫人往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安丽华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只是把手收回来,在袖子里轻轻拢了拢,脸上的笑意一分没减,反倒是多了几分……委屈。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甄夫人心中冷笑。
这些年,她每年都来妇幼院帮忙,每次都见到安丽华。
每次见面,安丽华都亲亲热热地喊她“姐姐”,给她端茶倒水,夸她心善,说她命好,嫁了甄大人这样的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