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那半边身子的金光,亮了三秒就灭了。
不是能量耗尽,是收回去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猛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溢散的光芒全吸回了纹路里。暗金色的纹路现在爬满了左半边胸膛,一路蔓延到心口位置,在那里盘成了一个复杂的、如同齿轮嵌套般的图案,微微搏动着,频率和他心跳一模一样。
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充盈感。
好像他那条废了的左胳膊,还有半边身子,突然被灌满了看不见的、沉重而粘稠的能量。不难受,但也不舒服,像穿了件湿透的棉袄,沉甸甸地坠着。
他能“感觉”到更多东西了。
脚下大地的细微震颤,远处车轮碾过碎石的摩擦,甚至空气里那股越来越浓的、带着硫磺和臭氧味的能量波动——都像被放大了一样,清晰地反馈到他的感知里。
尤其是地下。
那个沉睡的节点,正在两块“钥匙”的共鸣召唤下,缓慢而坚定地苏醒。他能“听”到岩层被能量撑开的细微碎裂声,能“感觉”到地脉能量如同被搅动的泥浆般开始缓慢流动。
“李诺!你怎么样?!”陈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惊恐,“你的生命体征刚才剧烈波动,现在又……平稳得吓人!结晶的能量读数还是零,但你的生物电场强度暴增了五倍!这不对劲!”
“死不了。”李诺声音平静,迈步走出车间,“黑车到哪儿了?”
“距离厂区还有三公里!但他们的能量屏障已经展开,覆盖了前后一百米范围,陆队长他们所有的射击都被挡在外面,火箭弹撞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陈雪语速飞快,“我正在分析屏障的频率特征,但需要时间!还有,列车能源储备因为全功率运行探测设备,已经降到百分之四十,撑不了多久了!”
能源。
李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抬头看向停在厂区边缘的那列绿皮火车。
三节车厢:网吧、图书馆、迷你工厂。此刻全都亮着灯,全都在高负荷运转。陈雪在分析数据,资料库在检索信息,工厂在准备可能用上的应急零件。
这是他们最核心的依仗,也是最大的弱点——一旦能源耗尽,列车趴窝,他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陈雪,”李诺对着通讯器说,“改变策略。停止所有非必要的能耗,关闭娱乐系统和部分照明,集中能源做三件事:第一,维持对黑车的能量监测;第二,启动列车自带的短距离无线电力传输系统,准备接收外部能源;第三,把资料库里所有关于‘能量屏障’、‘共振干扰’、‘频率破解’的资料,不管多冷门,全部调出来,我要看。”
陈雪愣了一下:“无线输电?可咱们的能源都不够自己用了,哪还有多余的输出?而且传输距离最多五百米,效率低得可怜……”
“不输出,”李诺打断她,“是接收。”
他看向厂区西侧——那里是热电厂延伸过来的高压输电线路塔,巨大的电缆从天上横跨而过,离地面不到三十米。
“陆哥!”李诺切到陆铮的频道,“带几个人,去把热电厂通往厂区的主电缆,给我接到列车顶上!不用规范,不用安全,接上就行!要快!”
陆铮在那边明显懵了:“你他妈疯了?!那是万伏高压!接上去列车就成烤炉了!”
“列车有能源转换和缓冲系统,设计上能承受短时间的高压冲击。”李诺语速快而稳,“而且现在热电厂因为之前的破坏,那条线路负荷很低,电压不稳,正好——我们要的不是稳定供电,是脉冲式的高压能量冲击!”
他脑子里那个计划越来越清晰。
影蚀的黑车不是有能量屏障吗?
常规武器打不穿?
那就用非常规的。
用高压电,制造瞬间的强电磁脉冲,干扰甚至过载他们的屏障发生器。
而列车,就是最好的“能量转换炮台”!
陈雪在通讯器里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想用列车当‘中介’,把高压电转换成定向电磁脉冲?可咱们没有发射装置啊!”
“有。”李诺已经跑向列车,“迷你工厂,现在立刻,用所有剩余材料,加工一个最简单的‘脉冲发射线圈’!设计图我马上画给你!不需要精度,不需要寿命,能用一次就行!”
他冲进列车生活车厢,抓起纸笔就开始画。
左手虽然还是没知觉,但右手稳得出奇。那些复杂的线圈参数、匝数计算、谐振频率公式,像早就刻在脑子里一样,哗哗往外淌。
三分钟,一张潦草但关键数据齐全的设计图完成。
陈雪接到图纸,扫了一眼,眼睛瞪大:“这个结构……是特斯拉线圈的简化变种?但谐振频率调到了和黑车能量屏障相近的波段……你想用共振效应硬撕开屏障?”
“对。”李诺把图纸拍在桌上,“迷你工厂能做吗?”
“能!但需要至少二十分钟!”
“给你十五分钟。”李诺转身往外走,“陆哥那边接电缆估计也得十来分钟。咱们的时间窗口很窄。”
他走出列车,看向厂区外。
影蚀的车队已经清除了第一波路障,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逼近。黑车周围那层淡紫色的能量屏障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晕,所过之处,地面都微微下陷——那是能量场对现实物质的压迫。
常规武器打在屏障上,连涟漪都溅不起来。
陆铮带着几个懂电的工人,已经爬上了厂区围墙外的电线杆,正在用绝缘剪断高压电缆。火花噼啪炸响,远处热电厂的方向隐约传来警报声——但顾不上了。
“李工!”赵大刚从办公楼里冲出来,手里抱着个大木箱,“你要的‘土法炸药’配好了!按你给的方子,硝铵、铝粉、柴油,还有……还有厂里库存的一点镁条,都混进去了!这玩意儿威力咋样不知道,但肯定能响!”
李诺打开箱子看了眼——粗糙,危险,但够用。
“找几个胆子大的,等陆哥他们接好电缆、陈雪做好发射线圈后,抱着这些炸药,往黑车方向冲。”他顿了顿,“不用真冲到车跟前,冲进屏障范围就行。炸药里的金属成分在强电磁场里会感应加热,可能提前引爆——但没关系,我们要的就是在屏障内部制造混乱。”
赵大刚脸白了:“这……这不是送死吗?”
“是送死。”李诺承认,“所以自愿。告诉兄弟们,去了可能回不来,但不去,所有人都得死。”
赵大刚沉默了几秒,重重点头,抱着箱子跑了。
李诺站在原地,左胸口的齿轮状纹路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