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期的第四天,李诺把所有人叫到列车会议室,开了个闭门会。
人到得很齐——老周、陆铮、陈雪、赵大刚,还有各攻关组的临时负责人,十来号人把狭小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烟味、汗味、机油味混一块儿,熏得人脑仁疼。
“都别废话,直接说问题。”李诺坐在主位,左胳膊搭在桌上,金色的纹路从袖口露出来一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第一次出去,咱们吃了多少亏,暴露了多少问题,心里都有数。现在距离北上最多还有一周,有什么改进想法,今天必须敲定。”
他看向陆铮:“陆哥,安保这块你先说。”
陆铮也不客气,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松江行动路线图前,手指戳着几个红叉:“第一,情报滞后。影蚀的主力摸到眼皮子底下才知道,太被动了。第二,通讯拉胯。进了地下,对讲机全哑火,差点成聋子瞎子。第三,火力不足。重武器就一挺机枪,打黑车那种龟壳子根本挠痒痒。”
他顿了顿,看向李诺:“改进方案三条:一,建立前线侦察哨,不用等上面通报,咱们自己放眼睛耳朵——我打算从‘潜影’里挑五个机灵的,配上望远镜和便携电台,先遣队出发前就撒出去。二,通讯升级。陈工那边能不能搞点抗干扰强的玩意儿?哪怕传不了语音,能发个摩尔斯电码都行。三,重火力。那辆土法装甲车得改进,机枪架换成小口径炮——不用正经炮,就那种土制的、能打炸药包的掷弹筒也行,关键时候能砸开硬壳子。”
陈雪立刻接话:“便携电台抗干扰改造已经在做了,用影蚀设备里拆出来的滤波器,效果能提升,但重量会增加。另外我建议,给每个队员配发简易的激光测距仪和夜视仪——资料库里有五十年代夜视技术的原理图,虽然分辨率低,但总比摸黑强。”
“夜视仪?”赵大刚眼睛亮了,“这玩意儿咱们能造?”
“能,但产量低。”陈雪翻开笔记本,“核心部件是像增强管,需要高纯度光电阴极材料,目前只能小批量手工制备。一周时间,最多做出十套。”
“十套够了。”陆铮拍板,“侦察哨五人,我和李诺各一套,剩下三套备用。”
李诺点头,看向赵大刚:“赵厂长,后勤和基地保障这块,你有什么想法?”
赵大刚搓着手站起来:“李工,说实话,第一次出去,咱们太依赖列车了。车一趴窝,全队抓瞎。我的建议是——建立移动前哨站。不用多豪华,就用改装卡车,拉上发电机、简易机床、维修工具、还有够用三天的补给。列车是主基地,卡车是前哨站,双保险。”
“卡车改装进度怎么样了?”李诺问。
“正在搞。”赵大刚来了精神,“用缴获的影蚀卡车底盘改,发动机换了苏联援助的柴油机,劲儿大。车斗改成封闭式,能防雨雪,里面装了台小铣床、一台电焊机、还有一套咱们自制的‘土法检测仪’。另外车顶焊了可升降天线杆,能当中继站用。”
李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能源呢?第一次出去,列车差点因为没电趴窝,这次不能再犯同样错误。”
“两个方案。”陈雪接过话,“一,热电厂那边正在改造一台移动发电车,烧柴油的,输出功率够列车和卡车同时用,但噪音大,油耗高。二,我在研究影蚀黑车的残骸,发现他们有一种‘能量收集板’,能吸收环境里的微弱能量——包括地热、温差、甚至生物电场——虽然效率低,但胜在持久。如果能仿制出来装在车顶,可以当辅助电源。”
“两个都要。”李诺拍板,“发电车做主电源,收集板做备用。另外,列车的能源管理系统也得升级——第一次出去,照明和娱乐系统耗电太多,这次全砍了。只保留生命维持、通讯、核心加工设备和医疗舱。”
他顿了顿,看向老周:“情报和对外协调这块,周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老周一直靠在门口抽烟,这会儿才开口:“三条。第一,北上路线已经初步规划,走铁路主干线到哈尔滨,然后换汽车进大兴安岭。沿途的铁路局、兵站、地方政权,我已经打好招呼,会提供必要协助,但你们不能完全依赖——战时状态,谁都可能掉链子。”
“第二,关于北方冰原的情报,有新进展。”老周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摊在桌上,“先遣队失联前最后传回的。看这个——”
照片上是茫茫雪原,但雪地中间,突兀地隆起一个巨大的、规则的多边形结构,表面覆盖着冰层,但冰层下隐约能看到复杂的几何纹路。
“结构尺寸,初步估算长宽各三百米左右,高度不明。表面温度监测显示,内部有稳定热源,温度保持在零上十度左右——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这很不正常。”老周点了点照片边缘几个小黑点,“这些是……疑似生物活动的痕迹。脚印,或者拖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第三,”老周声音更沉,“内部有不同意见。有人认为,冰原下的东西太过危险,建议暂时封锁,等条件成熟再探索。但另一派认为,影蚀可能已经抢先进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上面的最终决定是——继续执行北上任务,但授予你们‘临机决断权’。如果评估风险过高,允许放弃任务撤回。”
他看着李诺:“这个决定权,在你手里。”
李诺盯着照片上那个冰封的巨型结构,左手腕的金色纹路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针刺般的悸动。
仿佛在共鸣。
“我明白了。”他点头,“任务继续,但会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