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暴风雪里硬撑了六个钟头,终于看到远处有灯火——是个小镇,地图上标着“前进农场”。说是农场,其实是个大型国营农垦基地,带配套的农科院分院。
陆铮把装甲车怼到农科院大门口的时候,值班的老头差点把搪瓷茶缸扣自己脸上——大半夜的,一辆焊着机枪架、糊满冰雪的铁疙瘩停在门口,换谁都得懵。
“同志……你们这是……”老头扒着门缝,声音发抖。
李诺从副驾驶跳下来——左半边身子现在更沉了,晶体化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手肘,皮肤底下那些金色纹路硬邦邦的,像套了层石膏壳子。他摘掉防寒面罩,露出半张惨白的脸:“我们是北上的技术支援队,遇到暴风雪,请求临时休整。”
老头盯着李诺脖子侧面那些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纹路,愣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开门:“进……进来吧……我去喊人……”
十分钟后,农科院小楼里灯火通明。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的老头急匆匆下楼,身后跟着几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老头姓方,是这儿的分院院长,早年留过洋,搞作物育种的。
“暴风雪封路,你们这时候北上?”方院长推了推老花镜,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看你们这装备……不像普通技术队啊。”
陆铮刚想开口编个理由,李诺拦住了他。时间紧迫,没工夫绕弯子。
“方院长,我们确实是技术队,但任务特殊。”李诺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那是资料库里关于“抗寒早熟春小麦杂交育种”的技术摘要,虽然只有文字描述和几个关键数据,但思路远超这个时代。
“我们路过红旗公社,解决了他们的土壤盐碱和灌溉问题。现在赶时间北上,但暴风雪至少要持续到明天中午。趁着这段时间,我想跟您交流点东西——”李诺把笔记本推到方院长面前,“关于如何用杂交手段,把春小麦的生育期缩短到80天以内,同时提高抗寒性和耐盐碱性。”
方院长起初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但看了几行字后,眼睛就挪不开了。他抓起笔记本,凑到灯下,手指颤抖地划过那些文字:“这……这杂交亲本的选择……‘利用极早熟材料做母本,导入耐盐碱基因’……‘回交结合分子标记辅助选择’……分子标记是什么?”
“是一种……嗯,基于种子蛋白质电泳图谱的筛选方法。”李诺临时编了个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解释,“可以提前判断杂交后代的性状表现,不用等植株长大。”
方院长猛地抬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们怎么知道这些?国内现在连杂交育种都刚起步,什么分子标记……我听都没听过!”
“我们从特殊渠道获得了一些……超前的研究资料。”李诺含糊带过,“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思路能不能落地?农科院有没有合适的试验材料和设备?”
方院长激动得手都在抖:“有!有!我们今年刚从苏联引进了几个早熟小麦品系,耐盐碱材料也有!就是……就是一直找不到好的育种思路,光靠碰运气,效率太低!”他抓住李诺的胳膊,“同志,你们……你们能不能多留几天?把这些思路详细讲讲?我们可以合作!出成果算你们的!”
李诺的左臂被他一抓,晶体化的部位传来一阵刺痛。他强忍着,摇头:“我们最迟明天中午必须走。但可以留一晚上——我把关键的技术要点、操作流程、注意事项全部写下来。另外……”
他看向陈雪:“把我们资料库里关于1950-1960年代世界主要作物育种进展的摘要,打印一份留给方院长。”
陈雪点头,转身回车上取设备。
方院长赶紧让人收拾出一间会议室。农科院的研究员们全被叫起来了,挤了满满一屋子,个个睡眼惺忪但听说有“超前技术”,都打起精神。
李诺站在黑板前,左手虽然不方便,但右手写字飞快。他从杂交亲本选配讲到后代选择策略,从田间试验设计讲到数据分析方法——全是最实用的干货,没有半点虚的。
讲到关键处,他还让陈雪把资料库里的一些示意图投影出来——虽然模糊,但足够震撼。那些研究员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疯狂记笔记,有人直接举手提问,会议室里热火朝天。
“李工,你这个‘不完全双列杂交设计’,怎么控制亲本间的遗传差异?”
“用聚类分析,基于形态和生理指标……”
“那抗寒性的早期鉴定方法呢?总不能等到冬天吧?”
“用低温发芽试验结合电解质渗漏率测定……”
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天都快亮了。
方院长从头到尾没坐下过,一直站在李诺旁边,像个小学生似的听着,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喃喃:“原来可以这样……原来这个数据要这么用……”
讲到后半夜,李诺突然顿了顿,左眼的刺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这次的画面不是冰原,而是……这个农科院的地下。
画面里,农科院的地下储藏室里,堆着一些陈旧的木箱。其中一个箱子里,放着几本泛黄的实验笔记,封面印着褪色的标志——第七研究所。
笔记内容快速闪过:关于“能量场对作物生长的影响”……“特定频率辐射可诱导基因突变”……“实验作物样本已封存”……
画面消失。
李诺心跳漏了一拍。
第七研究所在这个农科院留了东西?
他不动声色,继续讲完最后一点,然后对方院长说:“方院长,你们这儿……有没有存放一些旧时代的研究资料?比如战前或者解放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