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再往前,你们会被门里的东西吃掉。它会利用你们,完全打开门,然后毁掉一切——包括你们自己。”
“真……的……吗……”
“真的。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李诺感觉到,麦田根系网络向地底延伸的速度,慢了下来。
虽然还没有完全停止,但确实慢了。
有效!
他正要继续沟通,突然,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力量从北方涌来,顺着麦田网络,狠狠撞进他的意识!
那力量充满了恶意和贪婪,像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他的意识,要把他拖向深渊!
是门里的东西!
它发现李诺在干扰它的计划,直接动手了!
李诺在意识里挣扎,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他像暴风雨里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撕碎。
就在这时,那些麦子动了。
不是物理上的动,是能量上的动。
成千上万株麦子,它们的能量网络突然收缩、凝聚,在李诺的意识周围,编织成一张金色的、温暖的能量网,把他护在中央。
门里的力量撞在网上,网剧烈震颤,但没有破。
麦子在保护他。
用它们刚刚诞生的、稚嫩的力量,保护创造它们的人。
“保……护……你……”
“你……让……我……们……活……着……”
“我……们……也……让……你……活……着……”
李诺眼泪流下来了。
虽然身体还在昏迷,但意识里的泪水,是真实的。
他终于明白了老周说的“更复杂的社会课”是什么意思。
技术推广,从来不是把好东西给大家就完了。
你要考虑利益,考虑人心,考虑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考虑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挣扎和选择。
你要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平衡,在长远和眼前之间做取舍,在原则和变通之间走钢丝。
你要面对的,不光是看得见的敌人,还有看不见的人性。
你要承担的,不光是技术的风险,还有社会的代价。
这一课,血淋淋的,但必须学。
门里的力量见攻不破麦子的防护,突然改变了策略。
它不再强攻,而是开始“说话”。
用一种温柔的、充满诱惑力的声音,直接在李诺脑海里响起:
“李诺……何必这么辛苦呢?”
“来看看门后面的世界吧……这里有永恒的能量,有不朽的生命,有超越一切的知识……”
“你是钥匙,是注定要开启新时代的人……何必跟那些凡人纠缠在一起?”
“过来吧……过来……”
那声音太诱人了,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看到绿洲,像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看到篝火。
李诺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心动了。
但下一秒,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豆子抱着摄像机说“我都拍下来了”,春婶红着眼睛骂“都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老耿拍着胸脯说“老子信你”,陈雪握着他的手哭……
还有那些农民,那些为了活下去拼命种地的人,那些因为几把麦子就敢跟技术人员对峙的人。
他们不完美,他们自私,他们短视,他们有时候甚至愚昧。
但他们真实地活着,真实地挣扎,真实地想要一个更好的明天。
而那个明天,不是门后面的永恒和不朽。
是春种秋收,是吃饱穿暖,是看着孩子长大,是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我拒绝。”李诺在意识里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门里的声音停了。
然后,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愚蠢!你会后悔的!”
那股力量猛地撤退,消失了。
李诺的意识回到身体里。
他感觉到,病床周围的麦子,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它们的根系不再向地底延伸,而是开始横向生长,彼此缠绕,形成一个更密集、更坚固的网络。
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建立一道屏障。
一道把“门”关在外面的屏障。
医疗帐篷外,监测设备上的读数突然发生了变化。
周明冲进来,激动地喊:“能量波动平稳了!麦田网络停止扩张了!门缝的扩大速度……减慢了!虽然还没停止,但减慢了!”
秦院士和老周冲进帐篷。
他们看到,李诺还闭着眼,但眼角有泪水流下来。
而他的右手手指,又在陈雪掌心轻轻划动。
这次写的字很长:
“麦子……听话了……它们……在保护……我们……”
“但门……没放弃……它在找……新的……钥匙……”
“小心……”
陈雪握着李诺的手,泪如雨下。
老周看着监测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对秦院士说:“秦老,麦田不铲了。但监测要加强,研究要加快。我们要在门找到新钥匙之前,找到彻底关闭它的办法。”
秦院士点头,看着病床上的李诺和周围的麦子,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老周笑了:“但他也找到了天大的希望。你看,连麦子都知道保护他。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比利益、比算计、比恐惧更重要。”
帐篷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麦田上,麦浪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而在海的那一边,北方冰原的方向,门缝里,一双完全由能量构成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它在寻找。
寻找新的钥匙。
寻找新的,打开门的可能。
(第五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