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举着连夜赶制的小旗子,上面写着“一路平安”“谢谢李工”。有人往车上扔干粮,有人扔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个小孩扔上来一只草编的蚂蚱。
列车驶出站台,送行的人群还在挥手,直到变成远处的小黑点。
李诺躺在医疗舱里,看着监控画面,右手轻轻握拳。
值了。
真的值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列车沿着铁路线,一路南下。
停靠了七个省,二十三个站点。每个站点停留三到五天,做的事情都一样:教技术、发种子、收人才、解决问题。
沿途遇到的阻力也不少。
有的地方干部阳奉阴违,表面欢迎,背地里阻挠技术推广——因为新技术动了他们的利益蛋糕。老周的处理方式很简单:当场免职,上报中央,换人。有两次甚至动了枪,把围堵列车的地痞流氓直接押送公安机关。
有的地方技术落后,农民根本不信新种子能种活。小豆子他们就下车,亲自找块地,现场示范。麦子三天发芽,七天长叶,亲眼所见,不信也得信。
有的地方晶体化病人多,医疗压力大。春婶带着医疗队,昼夜不停诊治。治不了的,就带上车,用医疗舱维持,等到了有条件的城市再转院。
一个月下来,列车上的人数从一百二十七人,增加到了三百八十五人。新上车的,有农民技术员,有基层医生,有年轻学生,甚至还有两个地方戏的演员——他们说想跟着车走,把李诺的故事编成戏,唱给更多人听。
李诺的身体,也在恶化。
晶体化已经蔓延到了右臂,现在只有头和右胸还是血肉。医疗舱每天运行二十小时,才能勉强维持。秦院士通过电报发来新方案,但效果有限。
陈雪守在他身边,眼看着他一天天“石化”,却无能为力。
“快了。”李诺有一次写字跟她说,“等这趟走完……就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陈雪红着眼睛问。
李诺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麦田。
那些用他的种子种出来的麦田,已经连成了片,金黄金黄的,像给大地铺了层毯子。
列车进入西南山区时,遇到了最大的麻烦。
一段铁路桥被山洪冲垮了,前方路断。维修至少需要半个月,但列车等不起。
老周召集紧急会议。
“绕道的话,得多走一千公里,时间来不及。”小刘看着地图皱眉。
“能不能空运?”有人提议。
“三百多人,还有这么多设备,空运不现实。”老耿摇头。
一直沉默的李诺,突然敲了敲医疗舱的玻璃。
陈雪凑过去,看见他在本子上写:
“车……能越野。”
“什么?”
“轨道……不是限制。”李诺写,“车轮……能变形。”
老周一愣,随即冲向驾驶室。
在驾驶室的控制台上,有一个从没使用过的按钮,标签写着“全地形模式”。老周一咬牙,按了下去。
整列车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车轮开始变形,从标准的铁路轮,变成了宽大的越野轮。车底升起液压支架,车身抬高。
十分钟后,列车像一头钢铁巨兽,缓缓驶下铁路基,开上了旁边的土路。
虽然速度慢,虽然颠簸,但它在前进。
绕过断桥,穿过山谷,重新找到铁路线,回归轨道。
全程,沿线老百姓看傻了。
“这火车……能下地跑?!”
“成精了!真成精了!”
李诺在医疗舱里,听着外面的惊叹声,又笑了。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
现在,亮了。
列车继续前进。
车上的“人才交流中心”越来越热闹。白天,各车厢授课、讨论、实操;晚上,人们聚在餐车,交流各自地方的经验,碰撞出新的想法。
有人提出把能量优化种子和本地作物杂交,培育更抗病的品种。
有人设计出更简易的无线电干扰器,材料成本降了一半。
有人整理了各地方言版的卫生手册,准备大量印刷。
星火,在车轮的滚动中,碰撞,融合,燎原。
而李诺,躺在医疗舱里,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抽离身体。
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冰原深处,那扇门的光柱,正在剧烈闪烁。
门里的人脸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正在对着他笑。
嘴唇开合,说着一句话:
“快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李诺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远方地平线上,冰原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快到了。
最后一站,快到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