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带我看明年全国的麦浪!”
“他欠我一顿酒!”
“他答应帮我儿子看病!”
乱七八糟,但排山倒海。
李诺二号被这阵势逼得后退了一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你们……真的觉得,这么苦的日子,值得吗?”
“苦?”春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是苦。可苦里长出来的麦子,香!苦里救回来的人,亲!苦里拼出来的路,踏实!”
这时,麦田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所有人转头。
李诺的右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不是之前的轻微动弹,是整只手臂抬起,虽然大部分还是晶体,但动作坚定。
他用那只手,指向自己的车。
指向那列漆皮剥落、沾满泥土、但依然挺立的绿皮火车。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这……是我的车。”
“这……是我的人。”
“这……是我的国。”
三句话。
足够了。
李诺二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从李诺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那个“完美世界”永远不会有的东西——一种扎根在苦难里、却朝着阳光疯长的,野蛮的生命力。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但你们要清楚,拒绝我的帮助,他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老周说,“够我们把他救回来——用我们自己的法子。”
李诺二号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行。那我就不劝了。不过……”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火车。从车上搬下来几个箱子。
“这些,算我那个‘顺利世界’的一点支援。高精度零件,稀有材料,还有一些……我们那边的技术资料。不用谢,就当是平行时空的自己人,给兄弟的一点心意。”
箱子打开,里面确实是好东西——比列车现在用的零件先进至少一代的材料。
“为什么要帮我们?”陈雪警惕地问。
“因为我也想看看。”李诺二号看向麦田里的李诺,“看看你们这群‘不理智’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他顿了顿:“还有,提醒你们一件事——我能在平行时空穿梭,别人也能。我的世界是友好的,但未必所有世界都友好。你们这个世界的‘门’虽然关了,但它开启时散发的能量信号,可能已经吸引了其他世界的……‘访客’。”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做好战斗准备。”李诺二号跳回自己车头,“不止是跟天灾斗,可能还要跟‘人祸’斗。”
他的火车启动,缓缓后退。
临走前,他从车窗探出头,朝麦田方向喊:
“喂!那边的我!别死了!我还想看看,你们能把这首难听的歌唱成什么样!”
车灯调转,消失在南方夜色里。
留下几个箱子,和一堆心事。
但车上的人,没时间多想。
老周一挥手:“都听见了?一个月!秦院士,张教授,所有专家!用这些新材料,结合咱们所有技术,制定终极抢救方案!小豆子,继续放电影!放《英雄儿女》!放《铁道游击队》!放所有能让咱们记住为什么拼命的片子!”
“老耿,带人加强警戒!能量生物那边也沟通好,让它们帮忙盯梢!”
“小刘,物资重新分配!现在每一份资源都要用在刀刃上!”
“陈雪,你守着李诺,告诉他——咱们没时间哭了,要干活了!”
命令一条条下去。
整列车,像一台加满燃料的机器,轰然全速运转。
而这一次,每个人眼睛里,都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绝望中的挣扎。
是知道家在哪儿、知道为什么而战的,那种滚烫的坚定。
麦田里,李诺的手,还举在空中。
五指慢慢收拢,握成一个拳头。
像在说:
等我出来。
跟你们一起。
把这首歌,唱完。
(第五百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