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把那段录音放给老周听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老耿刚灌下一口热水,听见背景里那个“咔嗒、咔嗒”的钟表声,差点把水喷出来:“啥玩意儿?上海?那孙子在两千多公里外跟咱们扯犊子?”
“准确说是上海外滩海关大楼。”陈雪调出资料图片,“这座钟1927年建成,机芯是英国造的,走时声音很特殊——每分钟62响,每秒的‘咔嗒’间隔是0.967秒,全中国独一份。”
她把音频波形图和海关大楼钟声的样本波形叠在一起,完全吻合。
“操。”老耿骂了一句,“那这‘K’到底是人是鬼?能在上海发信号,还说明天在冰原见面?他就是坐飞机也来不及啊!”
老周没说话,盯着波形图看了很久,突然问:“小刘,这几天国际频段的监听有什么异常?”
小刘赶紧翻记录本:“有!从三天前开始,苏联远东军区的无线电活动增加了三倍,特别是夜间时段。美国驻日本基地也有异常——他们启用了三个原本已经封存的监听站,方向都对着咱们这边。”
“英国呢?”
“英国……”小刘翻到下一页,脸色变了,“昨天凌晨,香港的英国皇家海军无线电站,发了一条加密级别很高的长报文,接收方是伦敦海军部。我们破译了前两段,关键词是‘异常能量信号’和‘可能的技术突破’。”
车厢里一片死寂。
“都来了。”老周冷笑一声,“闻到腥味了。”
秦院士紧张地推了推眼镜:“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的?咱们已经够隐蔽了……”
“隐蔽?”老周走到车窗边,指着外面那些能量生物,“三百多个会发光、会排列汉字、还能跟电影共鸣的能量团,你管这叫隐蔽?”
这话把所有人都噎住了。
确实,自从能量生物们开始“学习”,它们的活动就越来越显眼。前几天晚上它们排列出“祖国”两个大字,亮度在夜空中能传出十几公里。要不是冰原荒无人烟,早被人发现了。
“还有赵铁柱的小说。”陈雪补充道,“《东风列车传奇》虽然发在文艺杂志,但内容涉及‘未来技术’‘信息网络’这些概念。普通读者当科幻看,但情报机构的人……”
“会当情报看。”老周接话,“尤其是咱们这个时间点——1950年,冷战刚开始,两边都在拼命搜罗任何可能改变力量平衡的技术苗头。”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冰原划向南方:“上海有‘K’,香港有英国人,日本有美国人,远东有苏联人。咱们现在就像冰窟窿里的一条鱼,周围全是等着下网的人。”
“那明天的见面还去不去?”老耿问。
“去。”老周斩钉截铁,“但计划要改。”
他招招手,所有人围过来。
“第一,见面地点从冰裂谷改到三号废矿坑——那里地形复杂,有地下巷道,咱们熟悉,对方不熟悉。”
“第二,老耿你带二十个人提前六小时进场,在巷道里布控。不是要打架,是要有随时能撤的退路。”
“第三,陈雪,你准备两套技术资料。一套是真的,但加密等级提到最高;另一套是假的,里面掺八成真技术,两成……嗯,掺点有诱惑力但又实现不了的东西。”
陈雪一愣:“实现不了?”
“对。”老周笑得有点阴,“比如‘常温超导材料配方’——把关键步骤里的反应温度写成零下250度,让他们造去吧。比如‘量子计算机原理’——把基础理论写对,但硬件要求写成需要‘纯度99.%的单晶硅’,1950年的技术提纯到99.9%都费劲,让他们折腾去。”
小豆子听乐了:“这不成钓鱼了吗?”
“就是钓鱼。”老周说,“看这个‘K’到底要什么。如果他要的是真技术,说明他是搞研究的;如果他连真假都分不出来,那他就是个二道贩子,背后还有人。”
“那国际势力那边……”秦院士还是担心。
“让他们看。”老周点了根烟,“明天见面,咱们不隐蔽,光明正大地去。让小豆子把摄像机架高点儿,拍清楚点儿。就是要让天上可能有的侦察机看见——看见咱们跟人接头,看见咱们交换东西。”
所有人都懵了。
“老周,这不就暴露了吗?”
“已经暴露了。”老周吐了口烟,“从能量生物发光,从小说发表,从‘K’能锁定咱们位置开始,就已经暴露了。现在藏没用,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但要亮得有心机。”
他敲敲地图:“明天见面后两小时,小刘你以列车名义,向四个方向发四条公开明码电报。”
“发什么?”
“第一条发给莫斯科,内容是‘感谢苏联同志提供的技术资料援助,已收到’。”
“第二条发给华盛顿,内容是‘美国友人询问的农业技术手册已寄出’。”
“第三条发给伦敦,内容是‘关于皇家学会的学术交流邀请,正在考虑’。”
“第四条……”老周顿了顿,“第四条发给延安,就一句话:‘一切正常,勿念’。”
全场先是安静,然后轰一下炸了。
“老周你疯啦?!”老耿第一个跳起来,“这不把咱们卖了吗?!”
“卖什么卖?”老周瞪他,“咱们现在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来咬一口。与其让他们暗中调查,不如咱们主动把水搅浑——让美国人以为苏联给了咱们技术,让苏联人以为美国人跟咱们有联系,让英国人在中间猜。等他们互相怀疑、互相扯皮的时候,咱们该干嘛干嘛。”
陈雪最先反应过来:“离间计?”
“对。”老周把烟按灭,“但这是阳谋。咱们发的电报都是真的——苏联确实通过共产国际给过咱们一些基础工业资料,美国传教士确实找咱们要过农业手册,英国皇家学会确实发过学术交流的邀请函。只不过时间不是现在,是几年前。”
“可他们会信吗?”秦院士问。
“他们必须信。”老周说,“因为怀疑的成本太高。美苏现在互相盯着,任何一方获得‘未来技术’都可能打破平衡。咱们这根搅屎棍一插进去,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来搞咱们,是互相盯防。”
狠。
真他妈狠。
老耿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老周,你这脑子……咋长的?”
“被逼的。”老周看向窗外,“你以为我想玩这些?我想的是搞技术、搞建设,让老百姓吃饱饭。可现在有人不让咱们安生,那就别怪咱们下棋了。”
计划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十二小时,整列车像上了发条。
老耿带工程队去三号矿坑布置——不是埋炸药,是在巷道里准备了三套撤离方案,两处隐蔽观察点,还有一套简易的无线电干扰装置(用李诺二号留下的材料改的,能干扰五百米内的短波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