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里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监测仪发出单调的“滴——”长音,那条脑电波线平得跟尺子画出来似的。
陈雪瘫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秦院士蹲在炸毁的设备残骸边,手指发抖地扒拉着零件,嘴里念叨着“不该这样……不该这样……”
老耿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铁皮凹进去个坑:“他妈的!他妈的!”
车窗外,能量生物们还在撞。砰砰砰,一声接一声,像三百多个绝望的心脏在跳。
“都他妈别愣着了!”老周突然吼了一嗓子,“秦院士,重新检查所有生命体征!陈雪,把脑电波监测调到最高灵敏度!老耿,带人去车外看着那些能量生物——它们肯定知道什么!”
命令一下,所有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动起来。
秦院士扑到李诺床边,用听诊器听心跳——有,很慢,但规律。摸脉搏——有,微弱但稳定。翻眼皮看瞳孔——对光有反应,虽然很迟钝。
“他……他没死。”秦院士声音发颤,“生理机能都在,就是脑活动……”
“脑活动个屁!”老周一把推开他,自己凑到李诺脸前,“李诺!李诺你听得见吗?给老子眨个眼!”
没反应。
老周盯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了三秒,突然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李诺的人中——不是轻轻按,是死命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还是没反应。
“操……”老周松手,李诺人中处留下两个深深的指甲印。
就在所有人都要绝望的时候,陈雪那边突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这个……”她指着脑电波监测仪的一个次级屏幕,“我调到微伏级别灵敏度后,发现……发现他的脑电波不是平的。”
“那是什么?”
“是……是一种极高频率的震荡。”陈雪调出波形放大图,“震荡频率超过了这台仪器的上限,所以在主屏上显示为直线。但次级传感器捕捉到了残余信号——你们看,这个震荡的波形,像不像……像不像摩斯电码?”
所有人都凑过去。
屏幕上,那条被放大百万倍的曲线,确实在极其细微地起伏。起伏的节奏长短不一,长波、短波、停顿……
“小刘!”老周喊,“你懂摩斯码,过来翻译!”
小刘扑到屏幕前,眼睛都快贴上了。他盯着看了半分钟,手指在桌上跟着节奏轻敲,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是什么?!”
“是中文电报码的数字编码!”小刘声音都变调了,“他在用脑电波发报!内容是……等等我记一下……”
他抓起纸笔,飞快记录。那串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脑电波震荡,被他翻译成一串数字:
“2315 0914 0805 1919 1523 0518”
“这是标准中文电码。”小刘的手在抖,“翻译过来是……‘我没事,装死,别声张’。”
全场愣了三秒。
然后老耿第一个骂出来:“我操!李工你他妈……”
话没说完,被老周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小声点!外面还有人呢!”
所有人瞬间闭嘴,但眼睛都亮了。
陈雪扑回监测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如果他在用超高频率隐藏真实脑活动,那我们可以尝试用相同频率建立反馈……秦院士,帮我接第七车厢的能量调节器!”
“那玩意儿不是炸了吗?”
“还有备用模块!”
两人冲出去。三分钟后,秦院士抱着个铁盒子跑回来,里面是一堆零件。陈雪手速惊人,十分钟内就拼凑出一个简陋的“脑波反馈装置”——原理很简单,就是接收李诺的超高频脑电波,降频到可识别范围,再转换成声音信号。
装置接通电源的瞬间,扬声器里传出一阵杂音,然后……是李诺的声音。
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带着电流干扰的嘶嘶声:
“……能听见吗?”
“能!能听见!”陈雪对着麦克风喊,眼泪唰就下来了,“李诺你怎么样?”
“还……还行。”李诺的声音断断续续,“晶体化退了……但身体动不了……大脑超频状态……说不了太久……”
“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以为你……”
“将计就计。”李诺的声音里居然带了点笑意,“那个旧发生器……频率确实不对……但我发现它能刺激能量生物……就让它们配合演戏……”
老周反应过来:“所以你刚才眼睛睁开说的那句话……”
“是说给收割者听的。”李诺说,“‘坐标已记录,传送门七小时后开启’——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假的。传送门确实会开,但不在七小时后,在……三小时后。”
“什么?!”
“冰原底下……有个天然的能量节点……”李诺声音越来越弱,“每七十二小时……会喷发一次……形成临时的时空扭曲……我就是靠那个穿越过来的……现在它又要开了……”
“你怎么知道?”
“能量生物……告诉我的……”李诺顿了顿,“它们才是……冰原真正的主人……我晶体化的时候……和它们建立了……深层连接……”
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懵了。
“那收割者为什么走了?”老耿问。
“他们以为我废了……目标变成抢夺传送门了……”李诺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三小时后……所有人都会去那里……这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跑。”
说完这两个字,声音彻底断了。监测仪显示,李诺的超高频脑电波也停止了,现在是真的进入了深度休眠——不是装的,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强制关机了。
但情报够了。
老周立刻召集所有人到餐车开会。
“现在情况明确。”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冰原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地下有个天然时空节点,三小时后会喷发,形成临时传送门。收割者、钟表匠、美苏英法所有势力,都会去那里抢。”
“咱们怎么办?”小豆子问。
“也去。”老周说,“但不是去抢门,是去……”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浑水摸鱼。”
“具体?”
“第一,把李诺二号留下的那几箱‘高精尖’零件,打包带上。到了那儿,找个机会‘不小心’暴露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不是送菜吗?”
“送的是毒菜。”老周冷笑,“那些零件太先进,1950年的技术水平根本解析不了。谁抢到谁头疼——研究吧,研究不明白;不研究吧,舍不得扔。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争夺,咱们趁乱……”
“把真李诺转移走!”陈雪明白了。
“对。”老周点头,“医疗舱整体拆卸,装上雪橇车。等那边打得不可开交,咱们从反方向撤离冰原。”
“去哪儿?”
“回内陆。”老周在地图上画了条线,“东北方向,进大兴安岭。山高林密,信号差,谁也找不到。”
计划定了,立刻执行。
工程队开始拆医疗舱——不是暴力拆解,是整个舱段从车体分离。老耿带人做了八副特制雪橇,用列车库存的钢板和轴承改造的,每副雪橇能载重两吨。
春婶把厨房里所有能带的口粮打包,锅碗瓢盆全绑上。小豆子负责销毁所有不能带走的资料——不是烧,是用李诺教的法子,存进一个特制的“数据黑匣子”,埋进冰层深处,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取。
赵铁柱最绝——他连夜赶了篇新的小说章节,标题叫《冰原之门:东风列车的最后一战》。内容半真半假,把传送门的位置、时间、各方势力的计划全写进去了,但关键细节全是错的。
“发出去。”老周看完稿子,“让全世界的特务都看到,让他们按错误情报去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