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帅哥在时,朝堂虽有纷争,却始终稳如泰山,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从来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露头,更不敢轻易动刺杀的念头。有老帅哥,很多棘手的事不用他费心,不用他一个半吊子国公,硬着头皮扛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可如今,老帅哥身中噬命烙印,时日无多,所有的重担,硬生生压在了年少的刘项身上。
刘项虽聪慧早熟,可终究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既要打理朝堂琐事,还要操心格物院。而他自己,兼着兵部尚书的职位,要处理兵部的烂摊子,要筹备运动会、好声音,还要跟着青崖先生修炼精神力,想办法救老帅哥的命。一瞬间,范离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突然变得很重。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黑暗中,忽然传来了澹台若风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你没必要非把自己扮成恶人。”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平复心绪,“你不知道,真正的恶人,有多恶!”
范离心头微动,难得这个闷葫芦能说这么多话,于是索性装睡,等着她往下说。
黑暗中,澹台若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遥远的恍惚。
“我家本是西凉国的官宦之家,父亲是西凉的地方官员,为官清廉,待人宽厚,我们一家四口,本该过得安稳顺遂。可在我六岁那年,元国举兵入侵西凉,城池破了,我们全家都被元兵虏走,成了他们的俘虏,一路押往元国腹地。”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冷的冬天,雪后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元兵不给我们棉衣,不给我们足够的粮食,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打骂。我爹身子本就不好,一路上受尽了折磨,可他还是拼尽全力护着我和母亲哥哥。”
有一天,我们走到一片旷野里,元兵嫌走得慢的俘虏耽误行程,就把包括我爹在内的几个人都拉了出来。当着所有俘虏的面,一桶一桶地往他们身上浇水,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冻得他们浑身发抖,我爹看着我们,想笑,却连嘴角都抬不起来,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孩子们’,就被元兵赶进旷野里。”
“我们被元兵押着往前走,我看到爹爹很快追了上来,跟在队伍后面,脚步踉跄,身上的冰碴子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走出不远,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那片雪地里,再也没有起来。”
到这里,澹台若风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我那时候才六岁,我不懂什么是死亡,我只知道,我再也没有爹了,再也没有人会拼尽全力护着我了。”
范离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茫茫白雪,冰冷刺骨,一个父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望着自己的妻儿,最终倒在风雪里,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那种绝望与痛苦,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更何况,她那时候才只有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