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离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道:“这都是殿下调度有方,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谢真淡淡一笑,不与他争辩,接着道:“老夫为相二十载,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可这次在兵部,看了你整理出的那些账目表格之后,我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说着目光灼灼看向范离,一字一句道:“大汉,后继有人了。所以今日,老夫要与国公一醉方休!”
李太公一听 喝酒,眼睛顿时就亮了:“一醉方休!算我一个!”
邱子泰瞥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海棠姑娘闻出你身上的酒味,回头跟你算账?”
李太公脖子一梗,底气十足:“她要是闻出来,我就说是跟国公一起喝的!她对国公仰慕的很,知道我与国公在一起把盏,定然不会生气!”
范离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道:“那个…… 我这还有几位朋友…… 你们也见过,就是酒僧与宋无敌,另外还有西凉国镇南王世子段青玄。”
谢真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抚须颔首道:“那日公主府外,多亏了他们几位援手,我还没谢过人家。何况我与西凉国镇南王,有过一面之缘,既是你的朋友,可邀来一同入席。”
………………
古道之上,黄尘滚滚。
一众侍卫披甲执锐,护着景帝御辇疾驰如风,六匹纯白骏马四蹄翻飞,铁掌踏得路面碎石四溅。
御辇之内,景帝盘膝端坐,双目紧闭,周身衣袍无风自动,原本清俊威严的面容上,一层诡异的青黑之气时而盘踞眉心,时而缠上脖颈,隐有细密黑纹在肌肤下翻涌。
一旁的刘琼,一双星眸紧紧锁在景帝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景帝脸上那团黑气,终于一点点收敛,缓缓隐没在皮肤之下,再看不出半分痕迹。
景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已蒙上一层灰败与疲惫,连带着气息都弱了几分。
刘琼急切追问:“可…… 压制住了?”
景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没用。真气、功法,对我身上这东西,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抬手轻轻揉着眉心:“以前,这东西一年发作一次。从前年开始,变成一月一次。到如今…… 已是一日一次。每次发作,我都能清楚感觉到,它在吞噬我的寿元。”说着,长叹一声道:“现在…… 我已能算清,自己还能活多久。”
刘琼心头猛地一沉,攥紧了拳头:“你……还能撑多久?”
景帝抬眼望向辇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目光悠远,轻轻吐出两个字:
“十天。”
“十天?!”
刘琼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你坚持住,马上就到临安城了!青崖先生精通异域奇术,或许他有办法!还有范离那小子,他天赋异禀,什么怪事都能折腾出解法,另外六哥也在临安,他们几人联手,一定能救你!”
景帝看着她急得发白的脸色,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一丝释然。
“生死由命,强求无用。”
忽然,他的目光变得温柔:“或许…… 我真的该去找我的沫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