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再也按捺不住,泪水瞬间涌出眼眶,随即仰天大笑,声音里带着狂喜:“我找到儿子了…… 我终于找到我的儿子了……”
范离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先别乱喊,有话进府再说。”
那人抹了把脸上的泪,忙不迭点头。
范离引着他往府内走,心里翻江倒海,九成已经笃定眼前这人便是自己这具身子的亲生父亲,可那一声 “爹”,哽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得岔开话头:“那个,你…… 跟我说说,当年我是怎么丢的?”
那人脚步一顿,神色随即黯淡,似是沉湎在久远的回忆里,半晌才缓缓开口:“那时候你刚会走路,精神头旺盛,一刻也闲不住,稍不留神就跑得没影,我和你娘整日悬着心。”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有段日子,家门口常来一个疯道人,带着一只猴子,耍猴戏逗人取乐。那猴子被他训得机灵讨喜,你一见就挪不开脚,你娘心善,见你看得欢喜,每次都赏他些碎银。那道人也怪,一来就先敲锣,你一听到锣声,便知道耍猴戏的来了,吵着要看,你娘对你溺爱至极,便由着你的性子来。”
“后来,你娘跟我说,有一次那道人曾蹲下来和你说过话,问你愿不愿意跟着他学本事。你当时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我们当时只当是大人逗孩子,谁也没往心里去。”
范离心头猛然一震 —— 疯道人,这不正是他那个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么,这种事也只有他老人家能做得出来,为了收自己当徒弟,也是煞费苦心。
范离强压下心中波澜,不动声色道:“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正带着你看猴戏,二师兄忽然登门寻我。你闹着不肯走,我便想着先让你娘出来看着你,于是引着二师兄回屋说话。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你娘刚出去就慌慌张张跑了回来,说你不见了,那耍猴的疯道人,也一同没了踪影。”
他苦笑着摇头,满是自嘲:“我那时正与二师兄讨论武功,半点没放在心上。以书斋的势力,谁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偷人?所以我只当你是跟着道人疯玩去了。”
范离在心底哀叹,那是你们不知道我师父的本事。
也正是靠着那老疯子没日没夜的狠命操练,他如今才有这身傲视天下的武功。只是那段日子实在不堪回首,如今想来仍心有余悸。万幸的是,他穿越过来时,原主早已武功大成,一身本事被那老疯子硬生生打磨成了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不必再从头受那份罪。
那人眼见范离皱眉沉思,满眼愧疚道:“可……可我们把整个楚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你半分踪影,连那疯道人也人间蒸发了。我这才慌了神,发动书斋所有人,将楚都内外、连同周边郡县一处处的找,可你和那疯道人就像从世上消失了一样,杳无音讯。”
“我当时肠子都悔青了。你娘见我日夜煎熬,怕我垮了,又给我生了一个,便是你弟弟。我给他取名范寻,就是要时刻记着,一定要寻你回家。”
范离心中一暖,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个清俊少年的身影。原来名动天下的南楚麒麟子范寻,名字竟是这般由来,更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还好当初并未一时兴起收他为徒,不然辈分可就乱了套了。
那人看着范离,眸中微光渐亮:“这十几年,我从没有一刻停下寻找。四处打听之下,终于摸到那疯道人的些许踪迹,知晓他与剑阁渊源极深。三年前,我专程赶来临安,上剑阁求见剑圣,却恰逢他外出云游。我在剑阁苦等了整整两个月,虽未能见到剑圣本人,却探听到一个消息 —— 那疯道人,与剑圣乃是同门师兄弟,且绝非大奸大恶之辈,这事江湖上极少有人知晓。”
说到这里,他紧绷的神情终于松缓几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当时便笃定,你一定还活着…… 那一刻,我比什么都安心。这些年我们依旧四处打听疯道人的下落,却始终渺无音讯。直到上个月,范寻从外赶回楚都,与我说起临安城出了一位惊世奇才,名唤范离,我一听这名字、这年纪,当时就断定 —— 必是你无疑!我和你娘心中狂喜,一刻也不愿多等,立刻动身,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