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呵呵冷笑,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盯着他。
范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缩了缩脖子:“……我接,我接还不行吗!”
二人说话间回到暖阁。屋内烛火摇曳,谢真与邱子泰躬立在案前,见景帝进门,二人齐齐俯身叩首:“陛下!臣等护驾不力,未能守好临安城,贺长州…… 贺大人已然去了!”
景帝快步上前,扶起二人:“二位卿家快请起,是朕疏于筹谋,轻看了萧家。”
谢真起身道:“陛下,萧临渊已被青崖先生制住,另外萧长山的府邸被邱老将军所控,臣等不敢擅自作主,正等着陛下回来定夺。”
景帝目光渐渐变冷,半晌缓缓吐出一字:“杀!”
暖阁内烛火明灭,四下寂然。
邱子泰上前一步道:“陛下,皇后毕竟出自萧家,若是将萧家尽数拔除,只怕会有伤圣誉。”
景帝苦笑,脸上满是倦意:“皇后已经不在了。萧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屋内陡然一静。
谢真捋着胡须,目光落在案上那盏将尽的残烛上,一言不发。邱子泰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景帝的目光落向窗外,声音平缓了几分:“瑞王随后便与老大、老二一同回来。我将天华留在汉南善后。此后南疆一线,便由他镇守。”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谢真:“只是这样一来,你们父子……又要隔得远了。”
谢真躬了躬身,花白的胡须在烛光下微微发颤:“为国分忧,是他该做的。我们这父子……”他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笑,“说起来,我在他心里的分量,怕是还不及他那位师父。”
景帝似是有所触动,目光缓缓转向剑阁方向,久久不语。
范离不知道老帅哥是咋想的,将他留下,就是让他一旁听着谢真如何向自己汇报。
谢真条理清晰,从工部的民生工程,到户部的钱粮核算,再到吏部的官员任免,一桩桩、一项项,如同倒豆子般娓娓道来。
景帝端坐案前,时而颔首,时而蹙眉,偶尔还会出声追问几句细节。
范离与邱子泰二人听得昏昏欲睡。
终于说到兵部时,二人才算来了精神。
谢真从袖中取出一本装帧精致的册子呈给景帝。
景帝抬手接过册子,随手翻开几页,眼前骤然一亮。他原以为看到的又是兵部那些陈年旧账,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需要耐着性子从头到尾逐字细看才能理清头绪。
可眼前这册子,却截然不同。
规整的横竖线条将纸面切割成整齐的行列,每一个格子里的账目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银钱的来龙去脉,每一项物资的调拨去向,都被安放在属于它的那一栏里,彼此独立,却又相互关联。
“这是……”景帝神情激动,一页一页往后翻。第二页是各郡军械配给明细,第三页是边军粮草调拨记录,第四页是阵亡将士抚恤清单……每一页都是同样的规整,同样的清爽。那些从前需要召来户部、兵部官员,反复询问,核对半日才能弄明白的账目,如今只消扫一眼,便能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