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不肯说全,那我自己来……看。”
凌云溪的声音很轻,落在宗主耳中,却比九幽之下的寒风更让他彻骨。
自己来看?
她要……搜魂?!
一个疯狂而荒谬的念头,在宗主那即将崩塌的识海中炸开。
搜魂,修仙界最霸道、最歹毒的秘术之一。强行撕开他人的神魂壁垒,掠夺记忆。此法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神魂俱灭的下场。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元婴中期,而自己,即便身受重创,也是元婴后期巅峰的存在,神魂之坚韧,远非同阶可比。
她怎么敢?!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去思考答案了。
星痕剑尖上那簇金色的神魂之火,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猛地暴涨。它不再是豆粒大小,而是瞬间化作一条纤细的金色火线,无视任何物理阻隔,直接沿着剑尖与眉心的接触点,钻入了他的识海。
“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凄厉的惨嚎,从宗主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本源被侵犯,灵魂被撕开的极致折磨。
他的识海,那片本该是广袤无垠、星辰点点的精神宇宙,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因为“神降”之术被强行中断,整个识海的天空都布满了狰狞的裂痕,无数记忆碎片化作狂暴的流星,在其中胡乱冲撞。
而现在,一轮金色的“太阳”,强行闯入了这片即将毁灭的世界。
凌云溪的神魂,裹挟着无物不焚的神魂之火,降临了。
她没有像寻常搜魂那般,野蛮地去撕扯那些记忆碎片。她的神魂之力,在这片混乱的识海中,如同一位君王,驾临自己的领地。神魂之火的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狂暴的记忆流星,竟是不由自主地平息下来,如同被驯服的野兽,瑟瑟发抖。
远处,那些幸存的天道宗长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宗主跪在地上,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地抽搐,七窍中流出的黑血越来越多,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衰败下去。
他们想做些什么,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看着,看着那个女子,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对他们的宗主,进行着最终的“审判”。
凌云寨的意识,在宗主的记忆长河中高速穿行。
她看到了他从一个普通的天道宗弟子,如何在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看到了他为了争夺宗主之位,如何心狠手辣地铲除异己;看到了他登临巅峰,开始真正接触天道宗最核心的秘密——那座黑色的神殿。
这些,都不是她想看的。
她的目标很明确,神殿的来历,以及“神降”之术的源头。
神魂之力如同精准的探针,迅速锁定了宗主记忆中最深刻,也最核心的区域。
那是一片被浓郁的黑雾包裹的记忆禁区。
凌云溪的神魂停在了禁区之外。她能感觉到,这片黑雾,与那座黑色神殿的气息同出一源,充满了死寂与不祥。任何外来的神魂触碰到它,都会被其污染、同化,最终化作黑雾的一部分。
这就是宗主的最后一道防线。
“焚。”
凌云溪心中,只有一个字。
金色的神魂之火,如同接到了指令,化作滔天火海,朝着那片黑雾,席卷而去。
“滋啦——”
黑雾与火海碰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灼烧声。浓郁的黑雾在金色火焰的焚烧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宗主的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颤,一口黑血喷出,眼神中的光彩,彻底黯淡了下去。他的最后一道神魂壁垒,被攻破了。
黑雾散尽,一段被他封存了数百年的记忆,清晰地呈现在凌云寨的“眼前”。
那是在他刚刚成为宗主不久。
深夜,他独自一人,怀着朝圣般的心情,第一次走进了那座神秘的黑色神殿。
神殿内部,空无一物,只有最中央,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种子”。
就在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颗“种子”的瞬间,异变陡生。
“种子”之中,一道模糊不清的,散发着无上威严的虚影,骤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