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讯,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青玄宗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刚还沉浸在无上荣光与狂喜中的弟子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惊恐与煞白。议事大殿内,那短暂的沸腾与自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死寂重新降临,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讨伐联盟……”
“丹鼎山……”
“交出妖女凌云溪,否则……踏平青玄宗……”
守山弟子那带着哭腔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吴玄和众长老的心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天道宗横行霸道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缩着头当乌龟!现在天道宗没了,他们倒跳出来装好人了!”
“这哪里是清君侧,诛妖邪?这分明是豺狼来了!”
“掌门,这……这可如何是好?”另一名长老面无人色,声音都在打颤,“丹鼎山本身就是一流宗门,实力不逊于天道宗多少,如今还组成了什么联盟,来的恐怕不止一家……我们,我们挡不住啊!”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大殿内蔓延。
刚刚才因为“一人灭一宗”的伟绩而挺直的腰杆,在“踏平青玄宗”这五个字的威胁下,似乎又有了弯下去的迹象。
吴玄掌门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长老们,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六神无主,甚至有人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似乎在盘算着别的出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的每一根梁柱,扫过墙上那些已经有些褪色的祖师画像。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踏入这座大殿的情景。那时的青玄宗,比现在还要破败,宗门上下加起来,不过百十号人,连招收弟子都要看别家宗门的脸色。
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没有嘱咐他要将宗门发扬光达,只说了一句:“吴玄,守住它,别让它在我们这一代……散了。”
就这么一个卑微的愿望,他为此耗尽了半生心血。
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守着这个不好不坏的宗门,熬到自己油尽灯枯,再把这份沉甸甸的担子,交给下一个同样愁眉苦脸的年轻人。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青玄宗的名字,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震动整个修仙界。
不是因为出了什么惊才绝艳的弟子,在宗门大比上拿了个不错的名次。
也不是因为走了狗屎运,发现了一条无人知晓的小灵脉。
而是因为,他们宗门的一位长老,以一人之力,踏平了那个屹立万年,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的庞然大物——天道宗。
这个功绩,别说他青玄宗,就是把修仙界有史以来的所有辉煌都加在一起,都显得黯淡无光。
想到这里,吴玄那颗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心,忽然就涌起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怕吗?
他当然怕。
他怕死,更怕宗门毁在自己手上,无颜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可是,与这份恐惧相比,一种更加强烈的,名为“与有荣焉”的狂喜与骄傲,正不可遏制地从他灵魂深处喷薄而出。
他这一辈子,活得谨小慎微,活得窝囊憋屈。
可就因为那个女子的出现,他,吴玄,他青玄宗,竟然也有了能让整个修仙界为之侧目,为之惊惧的一天!
值了。
就算今天,青玄宗就此覆灭,他吴玄身死道消。
史书上,也必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青玄宗凌云溪,以一人之力,覆天道!
而他吴玄,是那个女子的……掌门。
后世的修士,在谈论起这段传奇时,会如何说?
他们会说,曾有一个叫青玄宗的宗门,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人物。
他们会说,那个宗门的掌门,虽然修为平平,却有识珠的慧眼,有容纳真龙的气魄!
终成大宗……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大宗!
不是山门有多气派,不是弟子有多少万。而是一种精神,一种敢于庇护传奇,敢于与世界为敌的……骨气!
吴玄掌门眼中的浑浊与茫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他缓缓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彷徨,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酣畅淋漓的喜悦。
“掌门,你……你笑什么?”一名长老看着状似疯魔的吴玄,结结巴巴地问。
“我笑我青玄宗,终于……终于成大宗了!”吴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殿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大敌当前,宗门随时可能覆灭,掌门这是被吓疯了?
“掌门师兄,现在不是说胡话的时候!”一名资历最老的长老痛心疾首,“我们还是……还是商量一下,如何才能保全宗门吧。丹鼎山他们要的,只是凌长老一人。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