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凌家。
与萧家那死气沉沉的悔恨不同,凌家的气氛,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混杂着恐惧与病态期望的死寂。
一间深藏于地下的密室,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药草腐烂混合的怪味。
密室中央,一个巨大的血池正咕咕地冒着气泡,池水粘稠,色如玄铁。
凌飞雪盘坐在血池边,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疯狂的妒火与不甘。
她的身前,悬浮着一枚漆黑的玉简,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正从玉简中钻出,顺着她的口鼻,钻入她的体内。
每吸入一丝魔气,她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下,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获得力量,只要能追上那个女人的脚步,这点痛苦算什么?
她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她要将凌云溪踩在脚下,将她曾经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奉还!
“快了……就快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只要练成这《血神经》的第三层,我就能凝结魔丹,到时候……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输。
自从凌云溪在青阳城崛起,她的人生就变成了一场噩梦。天才的光环被夺走,父亲的宠爱被分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她最看不起的废物身上。
她不服!
她拜入魔道,修炼禁术,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天道宗围攻青玄宗,她满心期待凌云溪的死讯。
结果,凌云溪反杀了元婴。
讨伐联盟兵临城下,她再次燃起希望,觉得那个女人这次总该在劫难逃了。
她等着,等着那个让她快意的消息传来。
“吱呀——”
密室的石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小……小姐……不好了……”
凌飞雪猛地睁开眼,眼中血光一闪,一股阴冷的魔气瞬间锁定了那名下人。
“是凌云溪死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急切。
那下人被魔气一冲,吓得瘫软在地,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是……”
“是……是讨伐联盟……”
“说!”凌飞雪一声厉喝。
“讨伐联盟……败了!”下人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凌飞雪的瞳孔,骤然一缩。
“败了?怎么可能!丹鼎山牵头,十几个宗门,数千修士!怎么可能败!”
“凌……凌长老……她回来了……”下人颤抖着,将他听到的,那个已经传遍了整个青阳城的消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她……她只抬了一下手……”
“丹鼎山的楼船……就……就炸了……”
“联盟……联盟的人,全……全都跪下了……求她饶命……”
“轰!”
下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凌飞雪的道心之上。
抬了一下手?
楼船就炸了?
联盟跪地求饶?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她辛辛苦苦,出卖灵魂,忍受着万蚁噬心般的痛苦修炼魔功,以为自己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残酷的一击。
她拼尽全力,甚至连人都快不是了,才刚刚摸到金丹的门槛。
而对方,却已经站在了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度,随手就能覆灭一个由无数强者组成的联盟。
那不是差距。
那是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