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云溪的脚尖,彻底没入那片扭曲的空间之后,身后荒原上的一切声响,都被一道无形的薄膜彻底隔绝。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没有能量乱流的呼啸,没有风,甚至连她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都仿佛被这片极致的死寂所吞噬。
她置身于一片纯粹的,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之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刻度,像是一处被创世神遗忘的原始虚空。
唯一的光源,是悬浮在这片黑暗里的,无数道亮线。
这些亮线形态各异,有的细若游丝,散发着幽蓝的微光,静谧而深邃;有的宽如匹练,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瑰丽而炽热;还有的则如同破碎的虹光,色彩斑斓,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星云。
若是有凡人画师在此,定会为这般神迹般的景象而疯狂,以为自己窥见了宇宙的终极奥秘。
但在凌云溪的神魂感知中,这些美丽的亮线,每一道,都是一处足以湮灭元婴修士的死亡陷阱。
空间裂缝。
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缝隙,是法则断裂后留下的创口。
就在这时,一块足有三间房屋大小的黑色陨石,不知从何处漂流而来,悄无声息地从她身侧滑过。它在虚空中缓慢翻滚,带着来自某个遥远星系的冰冷与孤寂。
凌云溪的目光,平静地跟随着它。
陨石的轨迹,恰好与一道发丝般纤细的金色亮线,发生了交汇。
两者轻轻触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激荡的轰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那块无比坚硬,足以在凡俗界撞出一座巨型深坑的陨石,从与金色亮线接触的那一点开始,被整齐地、干净地、无声无息地抹去了。
就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烫进了柔软的油脂里,连青烟都未曾升起。
切口平滑如镜,完美地倒映出这片虚空中绚烂而致命的亮线。剩下的一半陨石,依旧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向前漂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极致的安静,这种将“存在”本身都彻底抹除的霸道力量,远比任何神通法术带来的感官冲击,更加令人心悸。
凌云溪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前世身为神界至尊,她曾踏足过比这里凶险万倍的混沌海,见识过足以吞噬一方大世界的时空风暴。眼前的景象,尚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内。
她只是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这“登天之梯”,果然不是一条康庄大道。
它从第一步开始,就在进行最残酷的筛选。没有对空间法则足够深刻的理解,没有强大的神魂与肉身,任何试图踏上这条路的人,最终的结局,都只会和那块陨石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永恒的黑暗里。
她没有急着前进。
神魂之力如水银泻地,无声地铺展开来,将前方数百丈内每一道空间裂缝的位置、形态、以及它们所蕴含的细微法则差异,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之中。
这是一个绝对静止的世界。
只要计算出一条安全的路径,穿行其中,并不算难。
在脑海中构建出一条完美路径之后,她动了。
身影化作一道青色的虚影,在无数道死亡亮线之间,开始了无声的穿行。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时而如游鱼般灵动,时而如鬼魅般飘忽,每一次的转向与挪移,都恰好落在唯一的生机节点上,与那些致命的裂缝,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而安全的距离。
这更像是一场孤独的舞蹈,舞伴,是整个虚空的杀机。
然而,就在她深入通道约莫千丈之后,那种绝对的静止,被打破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静止悬浮的亮线,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漂移起来。
起初,这种漂移毫无规律,像是水中的浮萍,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