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秦护卫见状要发作,被魏冉喝住了。他盯着姬延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周天子年纪轻轻,倒是比那些老狐狸还难缠。也罢,老夫直说了吧,会盟在即,我王不想节外生枝,只要周室不掺和六国的事,秦国愿每年‘资助’周室五千石粮食。”
“资助?”姬延挑眉,“我记得去年秦国饥荒,还是我周室捐了三千石粟米,怎么?这是来还人情了?”他转头对史厌道,“史大夫,去把去年的账册拿来,让穰侯看看,秦国欠咱们多少粮食,连本带利,正好用武遂来抵。”
魏冉没想到姬延这么难缠,不仅不接他的茬,还翻起了旧账。他咬了咬牙,“周天子莫要得寸进尺!武遂是秦国将士用命换来的,岂是说抵就抵的?”
“哦?用命换来的?”姬延忽然提高声音,亲卫们闻声围了过来,手里的强弩隐隐对着秦国人,“那宜阳之战,秦国死了多少人,穰侯心里没数吗?听说连庶长封都战死了,怎么?现在打赢了,就忘了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兵卒,拿着抢来的地当宝贝了?”
魏冉被问得哑口无言。宜阳之战是他力主打的,损失惨重,至今秦国国内还有不少非议,姬延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显是故意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周天子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姬延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会盟上,秦国得承认周室的共主地位,不能再提‘伯主’的事;第二,武遂归周,秦国还得把去年借的粟米还了。做到这两点,周室可以在会盟上保持中立。”
魏冉盯着姬延的眼睛,像是要看出他是不是在耍花样。姬延坦然回视,玄色王袍下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他算准了魏冉不敢在这里动手,秦国现在还需要周室在会盟上不捣乱,否则六国联合起来,秦国讨不到好。
果然,魏冉挣扎了半天,狠狠一跺脚,“好!我答应你!但若是周室食言……”
“放心。”姬延打断他,“周室虽然弱,但说话算话。倒是穰侯,回去跟秦王说清楚,别耍小聪明——我周营的强弩,最近刚改良过,射程比去年远了三成。”他说着,对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心领神会,抬手将一支弩箭射向远处的靶心,箭矢穿透靶心,钉在后面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魏冉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姬延这是在示威,哼了一声,“告辞!”转身带着人就走,连那盒玉佩都忘了拿。
史厌看着秦人的背影,凑到姬延身边,“陛下,真要信他?我看魏冉那老狐狸肯定没安好心。”
姬延拿起那枚玉佩,掂量了两下,随手扔给史厌,“信他?我信他还不如信亲卫的弩箭。他答应得越痛快,越说明会盟上有猫腻。”他望着秦国队伍远去的方向,眼神锐利起来,“去,让斥候盯紧魏冉的行踪,看看他会不会去见赵国或韩国的使者。另外,把亲卫营的弩箭再检查一遍,备好蓖麻毒——我总觉得,这次会盟,少不了要动手。”
史厌刚要走,姬延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把那五千石粮食的账册再理清楚,连利息都算上,少一粒米都不行。魏冉想空手套白狼,没门。”
史厌笑着应了,转身去安排。姬延走到靶场边,拔下那支亲卫射的弩箭,箭杆上的木纹清晰可见,他摩挲着箭簇上的寒光,心里冷笑——魏冉以为他占了便宜?等着吧,会盟上,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周室虽然没落了,却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亲卫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姬延看着他们挥刀劈砍的动作,忽然想起前世在特种部队的日子,那时的战友们也这样,眼里只有敌人和胜利。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让周室,在这乱世里,重新站稳脚跟。
远处的炊烟升起,混着弩箭上的桐油味,成了周营独有的气息。姬延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会盟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必须在风暴来临前,让周室的翅膀,再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