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少量炸药,控制声音。或者用人力挖,但慢。” 林风道,“鬼子包围圈还没完全合拢,这是唯一的机会。”
“孙得胜,带你的人,立刻去找到那个入口!陈颐鼎,组织能动的弟兄,准备掩护和搬运伤员!刘英,安排断后部队,利用地形,层层阻击,拖延时间!张柏亭,你带几个人,跟着林先生!” 宋希濂快速下达一连串命令,语速快如爆豆,“全师紧急集合,准备转移!动作要快,要静!”
命令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疲惫不堪的队伍再次被强行动员起来,压抑的骚动、低声的催促、伤员的痛苦闷哼、装备碰撞的轻响……在漆黑的矿坑入口蔓延。绝望之中,那一点渺茫的“生路”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点燃了士兵们眼中最后一丝光芒。
宋希濂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仿佛无处不在的杀机。他摸了摸怀中那个冰冷的铁盒,又看了一眼正在活动筋骨、准备带路的林风。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全师的性命,以及一个可能惊天动地的秘密。
“走!” 他低吼一声,带头再次踏入那吞噬了无数光明的、深不见底的矿坑入口。
(与此同时,南京,下关码头附近,某废弃仓库。)
黑暗笼罩着江边这片杂乱荒凉的区域。远处,江面上日舰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怪物的触手,不时划过夜空,映出停泊在江心的庞大舰影。近处,废弃的仓库、堆积的货箱、生锈的铁轨淹没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有寒风穿过破损窗框和铁皮缝隙发出的尖利呜咽。
在其中一间看起来最为破败、连门板都缺失了一半的仓库深处,却有微弱的光亮透出,被厚厚的毡毯和木板精心遮挡。仓库内部经过简单的清理,中央生着一小堆无烟的木炭火,七八个人影围坐在火边。他们大多穿着普通市民或工人的衣服,但举止干练,眼神锐利,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却目光深沉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纸,就着炭火微弱的光亮仔细阅读。火光在他镜片上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反光。
“‘货物’已确认被目标宋部获得。‘通道’已开启,‘老鼠’正被引导进入。‘捕鼠夹’已就位。影佐。” 他低声念出电文内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影佐祯昭……动作不慢。看来,我们这位蒋校长麾下的虎将,这次是真的钻进死胡同了。”
“组长,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下首一个精悍的年轻人低声问道,“影佐的目标显然是宋希濂和那批‘货’。如果‘货’落到日本人手里,或者宋希濂部被全歼,‘货’的秘密泄露,对我们今后的计划……”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被称为组长的金丝眼镜男子轻轻将电文纸凑到炭火上点燃,看着它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那批‘货’……是德国人和日本人私下交易的脏东西,见不得光。无论是国府,还是日本人,得到它都不是什么好事。最好的结果,是让它和知道它的人,一起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宋希濂是国军悍将,能在这里多消耗一些日军兵力,多拖住影佐一些时间,就是他对抗战最大的贡献了。至于那批‘货……”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我们的人,在‘鬼见愁’已经为它流了血。不能再有损失了。通知‘水鬼’小组,按第二套方案准备。如果宋希濂命大,真的从影佐的包围圈里钻出来……我们要确保,他和那批‘货’,到不了该去的地方。”
“是!” 年轻人眼中厉色一闪,低声应道。
“南京城里,有什么动静?” 组长又问另一人。
“唐生智加强了城内巡查,特别是对各城门、仓库和地下设施。我们有几个隐蔽点差点暴露,已经转移。另外,教导总队的桂永清那边,似乎对守城没什么信心,私下里和德国顾问团走得很近,可能有别的想法。”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南京,守不住的。” 组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们的任务,不是守城。是利用这场混乱,完成‘启明星’计划的前期布置。那些美国、英国的记者和外交官,有什么反应?”
“大多在观望,对日军可能使用特殊武器的传闻很关注。美联社的阿本德、路透社的史密斯,都在积极活动,想拿到第一手资料。苏联大使馆那边,比较沉默,但暗地里也在收集情报。”
“很好。让‘百灵鸟’继续接触那些外国记者,适当地……透露一些风声。特别是关于日军暴行和可能使用违禁武器的。国际舆论,有时候比枪炮还有用。” 组长扶了扶眼镜,“告诉同志们,最黑暗的时候,可能就要来了。但黑暗越深,启明星升起时,才越明亮。都去准备吧。”
“是!” 众人低声应诺,悄无声息地散去,融入仓库外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微弱的火星,旋即熄灭。仓库重归黑暗与死寂,只有江风呜咽,如同这座危城压抑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