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钝器重重击打在人体柔软胸腔上的闷响,猛然炸开!那声音不像子弹穿透的清脆,也不像刀锋割裂的犀利,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野蛮、更加充满毁灭力量的、仿佛重锤砸烂西瓜般的、令人骨髓发冷的钝响!
“呃啊——!!”
“疤面”发出一声短促、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和窒息的惨嚎!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卡车迎面撞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哐当”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湿滑冰冷的峭壁上,然后才软软地滑坐在地。
那柄沉重的活动扳手,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胸骨正中央!在Shirley杨搏命的全力投掷下,扳手前端的开口部位,如同一个微型的撞锤,带着可怕的动能,瞬间击碎了他胸前的肋骨,巨大的冲击力透体而入,狠狠地捣在了他的心脏和肺部所在的位置!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以及胸腔里某个重要器官瞬间爆裂的、沉闷的噗嗤声。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被击中的胸口、以及因为剧痛和内脏破裂而无法抑制张开的嘴里,狂涌而出!瞬间就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也喷溅在了他身后的岩壁上,画出触目惊心的一片猩红。他手中的自动步枪早已脱手飞出,掉在几步外的碎石中。他试图抬起手,指向驾驶室的方向,但手臂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那双总是冰冷、锐利、充满掌控感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以及一种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死亡降临的、深切的惊恐和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沫和含糊的气音。
他靠着岩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的血。生命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双渐渐涣散的瞳孔中迅速流逝。
绝地反击,真正的、决定性的、以命相搏的一击,完成了。用一柄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扳手,完成了对最危险敌人的绝杀。
驾驶室里,Shirley杨在掷出扳手后,就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板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肋下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嘴角也溢出了血丝。她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虎口被扳手粗糙的边缘震裂,鲜血淋漓。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生死一瞬的极度紧张和爆发后的虚脱,让她几乎晕厥。
但战斗还没结束。
吉普车残骸后面,那个被一连串变故惊得呆若木鸡的枪手,此刻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看到了“疤面”被一击重创、濒临死亡的惨状,也看到了驾驶室里似乎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Shirley杨。求生的本能和一种扭曲的、想要为头领报仇(或者至少抢功?)的念头,瞬间压倒了他对崖壁上那个扔石头孩子的恐惧。
“啊——!!”他发出一声不知是壮胆还是惊恐的嚎叫,从吉普车后猛地窜出,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手枪(可能是他自己的备用武器,或者从车上找到的),眼睛血红,状若疯虎,不管不顾地朝着驾驶室敞开的、破碎的车门冲来!他要趁这个机会,杀了那个恐怖的女人,或者至少抓住她!
“泥鳅!!” Shirley杨用尽最后力气嘶喊,但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去够地板上的自动步枪,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崖壁上的泥鳅,在听到Shirley杨之前的命令砸出石头后,就一直紧张地盯着y杨似乎完全无法动弹,孩子的眼睛瞬间红了!极致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了不顾一切的勇气和凶狠!
“不许伤害我姐姐!!!”
泥鳅发出一声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的嘶吼,他不再扔石头,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手脚并用,竟然不顾危险,从那十几米高的崖壁上,抓住那些风化凸起的岩石和藤蔓,连滚爬地、几乎是半滑半跳地,朝着崖壁下方,朝着那个冲向驾驶室的枪手,猛扑了下去!
“泥鳅!不要!!” Shirley杨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
然而,已经晚了。泥鳅瘦小的身体,如同一个沉重的、失控的沙包,带着巨大的势能和下坠的冲击力,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了那个正埋头前冲的枪手的后背上!
“噗通!!”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滚作一团。枪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上方的重击砸得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泥鳅自己也摔得七荤八素,但他不管不顾,在被摔得头晕眼花的瞬间,就用尽全身力气,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了那个枪手,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对方持枪手腕的虎口上!同时,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着对方的脸和眼睛!
“啊!!小杂种!放开!!”枪手疼得惨叫,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拳头狠狠捶打着泥鳅瘦小的身体和脑袋。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冰冷的碎石河滩上,如同最原始的野兽,疯狂地扭打、撕咬、翻滚,扬起一片尘土。
驾驶室里的Shirley杨,眼看着泥鳅为了救她,陷入如此险境,一股混杂着无尽痛楚、愤怒和决绝的热流,猛地冲垮了身体的疲惫和剧痛!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低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从地板上撑起身体,扑向了那支掉落在不远处的自动步枪!抓住!上膛(弹匣里应该还有子弹)!动作虽然踉跄,却异常果决!
然后,她挣扎着爬向车门,将枪口对准了外面那对正在地上殊死搏斗的身影。
然而,两人翻滚扭打得太快,距离又太近,她根本不敢开枪,怕误伤泥鳅。
“泥鳅!松口!滚开!!”她嘶声大喊,试图给泥鳅创造脱离的机会。
但泥鳅此刻已经打红了眼,或者说,被死亡的恐惧和对Shirley杨的保护欲彻底支配,只是死死咬着,抓着,用他那点可怜的力量,拼命地拖延着、消耗着那个身强力壮的枪手。
枪手也急了,他猛地用头狠狠撞向泥鳅的额头!
“砰!”一声闷响。泥鳅被撞得眼冒金星,咬合的力道一松。
枪手趁机挣脱,一脚狠狠踹在泥鳅的肚子上,将孩子踢得向后翻滚出去,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小兔崽子!我弄死你!!”枪手满脸是血(被泥鳅抓的),眼睛赤红,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不知何时摸出来的),狞笑着,朝着蜷缩在地、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泥鳅,狠狠刺下!
“不——!!!”
Shirley杨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瞄准,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个急促的三发点射!子弹打在地面的碎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和尘土,其中一发,擦着枪手的小腿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枪手痛叫一声,刺向泥鳅的动作一滞,惊恐地回头看向驾驶室方向。
而就在这瞬间,蜷缩在地的泥鳅,被枪声和腿上的刺痛刺激,求生本能再次爆发!他猛地伸手,在地上胡乱一抓,竟然摸到了枪手之前掉落的那把手枪!他根本不会用枪,也不知道保险,只是凭着本能,将那冰冷的铁疙瘩抓在手里,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正回头看来的枪手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啪!”
手枪沉重的手柄,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枪手的鼻梁上!鼻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鲜血瞬间糊满了枪手的脸!
“啊!我的眼睛!!”枪手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双手捂着脸,踉跄后退,脚下被石头一绊,仰天摔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动不动了,只有鲜血还在从指缝和脑后汩汩流出。
泥鳅砸出那一枪柄后,也彻底脱力,瘫倒在地,小脸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不远处那个不再动弹的枪手,又看看自己手里沾血的手枪,眼神茫然,然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驾驶室门口,Shirley杨用步枪支撑着身体,看着这一幕,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铮”地一声,断了。巨大的脱力感和眩晕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一黑,手中的步枪“哐当”掉落,整个人也软软地顺着变形的车门框,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刺骨的车轮,再也动弹不得。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统治了这片血腥的河谷。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呜咽,卷动着硝烟和血腥,掠过那辆彻底报废的卡车、那辆引擎盖凹陷的吉普、那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那个靠着岩壁抽搐等死的“疤面”、那个瘫倒在地呕吐的孩子、和那个背靠车轮、几乎失去意识的女人。
绝地反击,结束了。他们赢了,以一种惨烈到极点、也侥幸到极点的方式,暂时赢得了喘息。
但代价,是彻底耗尽。身体、精神、物资、以及那辆唯一的、破旧不堪的代步工具。
而王胖子,还在那辆倾斜的、死寂的卡车车厢里,生死未卜。他们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
安全,只是暂时的、虚假的。更大的危机,是接下来如何带着一个濒死的重伤员,和两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在这片荒凉的高原上,活下去,并找到出路。
绝地反击的胜利,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一个更加艰难、更加绝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