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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裂开的瞬间,我以为时间停了。
那裂纹从顶端开始,像冰面被石头砸中,蛛网状地向下蔓延,眨眼就布满了整个球体。裂纹里透出的不是光,是……别的什么。很暗,很深,像把整个夜空都压缩了进去,看久了心里发毛,像要陷进去。
裂纹还在扩大,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像是蛋壳在破碎,又像是冰层在断裂。每一声“咔”,都让心脏跟着抽一下。
冰谷外,雪脊上,维克多死死盯着那团正在碎裂的光球,眼睛亮得像饿了三天的狼。他抬起的手没放下,但也没挥下。他还在等。等光球彻底裂开,等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等“钥匙”的能量完全暴露,等胡八一和格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能量稳定度百分之九十八……”秦娟的声音在颤抖,但还在努力保持镇定,“门户节点焊接完成百分之九十五……最后百分之五……最后百分之五……”
最后百分之五。
胡八一和格桑的意识,还有最后百分之五,没有被“焊”死在门户上。还有最后一丝机会,能切断连接,能挣脱——虽然那意味着前功尽弃,门户会重新打开,门后的东西会……
不,没有机会了。
维克多不会给他们机会。他手下那十四把枪,不会给他们机会。
“胖子。”Shirley杨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吓人,“你看光球里面。”
我眯起眼,盯着那些裂纹深处。
暗色的背景里,似乎……有东西在动。很模糊,很慢,像是水下的倒影,又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人。但能隐约分辨出,是两个人形。面对面站着,很近,几乎挨着。其中一个,抬起手,似乎……拍了拍另一个的肩膀。
是胡八一和格桑。
他们的意识,或者说,他们残存的影像,还被困在光球里,被困在门户节点上。他们在做什么?最后的告别?还是在商量什么?
“老王……”格桑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光球里传出来的,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很微弱,很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声,但每个字都清晰。
“大叔?”我下意识地在心里回应——虽然我知道他听不见。
“听着……”格桑的声音继续,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玄武位……冰壁后面……第三条裂缝……往里走十五步……右转……有个冰窟……能通到外面……雪坡……”
我心头一震。他在告诉我逃生路线!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想着给我们留后路!
“大叔!”我在心里大喊,虽然知道没用,“你别说了!省点力气!坚持住!”
“……没力气了……”格桑的声音越来越弱,带着笑意,“累了……该睡了……老王……带她们走……别回头……”
“不!”我在心里嘶吼,“要走一起走!”
没有回应。
格桑的声音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但光球里,那两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应该是格桑——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我看清了。他转过身,背对着胡八一,面向北方——玄武位的方向。他抬起手,按在胸口那个已经变成纯白色的印记上。
印记猛地一亮。
不是白光,是红光。血一样的红。
红光从他胸口迸发,像一颗爆炸的星星,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然后,红光顺着光球表面的裂纹,疯狂涌出,涌向平台北方的玄武位。
“轰——!”
玄武位所在的冰壁,猛地一震。接着,冰壁表面,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裂缝,开始快速延伸、交汇,最后,在正中央的位置,形成了一道新的、足有半人宽的裂缝。裂缝深处,隐隐有风声传来——是通往外界的风声!
“格桑大叔!”秦娟尖叫,“他在燃烧生命!强行开辟通道!”
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这老东西……这老东西到死,都在想着给我们铺路!
“能量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九!”秦娟的声音带着哭腔,“门户节点焊接完成百分之九十八!最后百分之二!最后……”
她说不下去了。
光球里,另一个身影——胡八一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清晰。
他面对着我们,或者说,面对着平台的方向。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个挺得笔直的轮廓。他抬起手,不是按胸口,是……朝我们这边,挥了挥。
像告别。
“老胡……”Shirley杨的声音哽咽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胡八一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滴进水里,一点点化开,一点点消散。随着他变淡,光球表面的裂纹,开始快速弥合。不是修复,是……凝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裂纹“焊”死了。
“能量稳定度……百分之百。”秦娟的声音低得像叹息,“门户节点焊接……完成。胡大哥和格桑大叔的意识……被彻底锁死了。永恒的……囚禁……开始了。”
光球停止了碎裂。
那些裂纹,全部变成了暗金色的、像金属熔接后的痕迹,牢牢固定在球体表面。光球不再旋转,不再发光,就那样悬在半空,像一个巨大的、诡异的金属蛋。
蛋壳表面,隐约浮现出两个扭曲的人形浮雕。面对面,手牵着手,像是在对抗什么,又像是在……互相支撑。
是胡八一和格桑。
他们被永远“焊”在了这扇门上,焊在了这个维度的“伤口”上,用他们的意识,用他们的魂,堵死了门户,也堵死了自己。
冰谷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玄武位冰壁裂缝里传来的、呜呜的风声。
“哈哈……哈哈哈哈!”
雪脊上,维克多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通过喇叭放大,在寂静的冰谷里回荡,癫狂,刺耳,像夜枭的啼叫。
“成功了!他们成功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胡八一!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居然真的把自己焊上去了!为了堵一扇门!为了救一群跟你毫不相干的人!哈哈哈哈!蠢货!天字第一号大蠢货!”
他笑得喘不过气,弯腰咳嗽了几声,然后直起身,擦掉眼角的泪,看向平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怜悯。
“王凯旋,”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看见了吗?你的好兄弟,为了他那可笑的‘大义’,把自己变成了一尊雕像,焊在了一扇破门上。值得吗?嗯?你说值得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握着工兵铲的手,指节发白。
“不过,”维克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贪婪,“这也省了我不少事。门户稳定了,‘钥匙’的能量完全暴露了。现在,只要打破那个蛋壳,能量就是我的了。门后的东西……也是我的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周围那十四个毛子,齐刷刷端起枪,枪口不再对着平台中心,而是……对准了那个悬在半空的金属蛋。
他们要打破它!要抢夺里面的能量!
“维克多!”我吼出来,声音嘶哑,“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维克多笑了,朝我摊摊手,“胡八一已经死了——或者说,比死了还惨。你们就剩三个人,一把破铲子,一块破玉佩,一个破仪器。拿什么拦我?”
他顿了顿,朝前走了几步,走到雪脊边缘,离平台更近了些。
“王凯旋,”他说,语气突然变得“诚恳”起来,“其实我很佩服你们。真的。胡八一是条汉子,你也是。那个老猎人,更是条硬骨头。但佩服归佩服,生意归生意。这道门后面的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必须拿到。”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们让开,让我拿走能量。我保证,不杀你们。我甚至可以分你们一点——就一点,足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怎么样?公平吧?”
我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他。
“想想胡八一,”维克多继续蛊惑,声音放柔,“他为什么要焊死自己?不就是为了救你们吗?你们现在冲上来送死,对得起他的牺牲吗?听我的,让开,拿着钱,回去过安稳日子。胡八一在天有灵——如果他还‘有灵’的话——也会欣慰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如果我不是一路被他坑过来,差点就信了。
“胖子,”Shirley杨在我身后轻声说,“别信他。他拿到能量,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我们。”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维克多这种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他现在说得好听,是因为他还顾忌门户的能量不稳定,怕强攻引发意外。一旦他拿到能量,我们三个,一个都别想活。
“怎么样?”维克多还在等我的回答,表情“真诚”得让人作呕,“王凯旋,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活着,不好吗?”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也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维克多,”我说,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维克多一愣,没明白我什么意思。
“真的,”我继续说,边笑边说,“我王胖子活了三十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坑蒙拐骗,杀人放火,临了了,还要摆出一副‘我为你好’的嘴脸。你他妈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维克多的脸,一点点沉下来。
“王凯旋,”他声音冷下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我收起笑容,挺直腰,工兵铲在手里掂了掂,“想拿能量?行。从胖爷我尸体上踏过去。”
“你……”
“哦,对了,”我打断他,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你一声,老胡临走前,给我留了句话。”
维克多眯起眼:“什么话?”
“他说,”我清了清嗓子,学着胡八一那副混不吝的语气,“‘胖子,等那孙子再废话,你就告诉他——’”
我顿了顿,看着维克多,一字一顿:
“‘道不同。’”
冰谷里,一片死寂。
维克多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真诚”,到错愕,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种冰冷的、毫无掩饰的杀意。
“道不同……”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道不同。”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
“胡八一以为,他死了,把门焊死了,就赢了?”他冷笑,“太天真了。这道门,我研究了十年。它的结构,它的能量节点,它的弱点——我比他自己都清楚。他焊死的,只是表层节点。真正的核心,在冰层面把门撬开。”
他顿了顿,指向那个金属蛋。
“而‘钥匙’的能量,现在就在那儿。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