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云昭才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明悟。
赤铜片与兽皮图,其内部确实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但本质层次极高的能量结构,并非简单的死物。这种结构异常稳定,常规手段难以撼动,但似乎对“火”——尤其是高品质、具备特定属性的“火”——以及强大的精神力量(神识、意志)有特殊的反应。赤松子心得中提到过“神与物合”,或许便是这个道理。
单纯的灵力注入效果不大,需要更精微的操控,需要“神”与“火”的结合,去模拟、去“叩问”其内部隐藏的“锁”。
而她自身的涅盘真火,无疑是目前所知最适合的“钥匙”之一。但如何安全、可控地使用这把“钥匙”,还需要仔细思量,最好能有萧砚从旁护法,以防不测。
就在她思忖之际,怀中那枚赤金传讯符,再次传来轻微的震动。
是萧砚。约定的暗号显示:未时三刻,栖霞小筑,商议后续。
看来,他也迫不及待了。或者说,时间紧迫,由不得他们再多犹豫。
云昭定了定神,起身略作整理,服下一粒恢复神识的丹药。未时三刻,很快便到。
当萧砚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栖霞小筑院中时,他换了一身更为普通的内门弟子青色常服,气息也收敛得更加彻底,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访友弟子。但云昭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沉凝的气质,以及眼底深处那抹锐利,比昨夜更甚。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没有寒暄。
“师妹考虑的如何?”萧砚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着云昭。
云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自己在静室中以神识探查赤铜片、兽皮图的心得,以及关于“激发尝试”的一些疑问和顾虑,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她没有提及涅盘真火的具体,只说“自身有一种特殊的火焰之力,或可尝试”。
萧砚听得很认真,待她说完,沉吟片刻,道:“师妹的顾虑有理。激发古物共鸣,确需慎之又慎。我有一法,或可增加安全与可控性。”
“师兄请讲。”
“我手中有一套简化版的‘四象封灵阵’阵盘,可用于短时间封锁小范围空间内的能量波动与神识探查,亦可一定程度上隔绝内外感应。”萧砚道,“我们可将尝试地点,选在断魂谷外围一处偏僻、且靠近可能入口之一的区域。先以阵法布下隔绝,再由师妹尝试激发共鸣。我在阵外护法,同时监控四周动静。一旦共鸣产生,或出现异常吸引,我们可在阵内观察其指向与强度,再决定是否撤去部分阵法屏蔽,尝试与可能被吸引而来的‘目标’接触。若情况不对,可立刻借助阵法之力隐匿或远遁。”
这无疑比云昭预想的更加周全。有阵法隔绝,有萧砚护法监控,进退有据。
“另外,”萧砚继续道,“关于伪装与接触。我们需要准备好易容之物、敛息符箓,以及一套合适的说辞。若真能引来‘引路人’,我们可伪装成偶然得到古物、慕名而来寻求交易的散修兄妹。我修为可伪装在炼气九层左右,你则在七层。‘货物’方面,我已准备了几样东西。”
他说着,取出几个玉盒,一一打开。
一株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阴寒气息的“墨骨草”,是炼制某些阴属性丹药的辅料,虽不算特别珍贵,但在黑市中也有些需求。
几块蕴含微弱煞气的“阴煞石”,可用于炼器或布阵。
还有一瓶标注为“妖兽精血”的暗红色液体,气息暴戾,实则是他以某种火属性妖兽血液混合了少量无害的阴属性材料调制而成,足以以假乱真。
这些东西,都带着一丝邪道或魔修可能感兴趣的气息,但又并非真正的违禁品,价值适中,不会太过惹眼,也符合他们“散修”的身份和财力。
“说辞也需要统一。”萧砚道,“我们来自南疆某个小散修家族,家道中落,兄妹二人外出游历,偶然得了件古物(指赤铜片或兽皮图),听闻断魂谷附近偶有‘奇市’,可交易些外面难见之物,故前来碰碰运气。对鬼市内部规矩知之甚少,态度要表现得既好奇又谨慎,带点畏惧,也带点贪婪。”
云昭仔细听着,默默记下。萧砚显然经验丰富,考虑到了许多细节。
“若一切顺利,进入鬼市后,”萧砚神色严肃起来,“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其是否存在,规模如何,是否与幽冥殿有关,以及苏明婳是否在此有活动痕迹。其次,尽可能搜集其内流通的禁药、特别是‘噬魂丹’类物品的信息与样本。再次,留意是否有与‘涅盘火’、上古遗迹相关的物品或情报。切记,非必要不与人冲突,不露财,不显能,以观察和收集信息为主。若遇危险,或发现苏明婳踪迹,视情况决定是否出手,但务必以保证自身安全与隐匿为第一要务。”
目标清晰,主次分明。云昭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师妹,”萧砚再次看向她,目光深邃,“这是最后的确认。你是否同意,与我联手,在三日后的夜晚,前往断魂谷外围,尝试探查鬼市入口,并视情况决定是否潜入?”
石桌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以及灵池鱼儿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微水响。
云昭的目光,从萧砚脸上,移到他带来的那些“货物”上,又扫过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最后,与萧砚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赤金色眼眸对视。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黑风山脉的绝地求生,西岭山谷的安静突破,苏明婳怨毒的眼神,阿梨纯真的木牌,清玄师太深不可测的话语,以及那破碎记忆中的血色交易与宏大意志……
恐惧吗?有的。对未知的恐惧,对危险的恐惧。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不甘蛰伏、渴望破局、掌握自身命运的迫切。是一种对真相的渴求,对力量的渴望,对守护珍视之物的决心。
她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在静谧的小院中清晰可闻。
萧砚眼中,那抹锐利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一丝,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声道:“好。既如此,我们便是暂时的盟友了。接下来的三日,我们需要分头完成最后的准备。这是具体的分工与时间安排……”
一份详尽的行动计划,在两人的低声商议中,逐渐成型。而一场针对那隐藏在深谷瘴气之后的“鬼市”的隐秘探查,也随着这正式的合作提议被接纳,正式踏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情报的收集,装备的筹备,地点的最终确认……一切都将紧锣密鼓地展开。而那只沉睡在灵兽袋中的毛球灵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与决意的升腾,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轻轻动了动它圆滚滚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