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婳似乎对这些“常规”毒物兴趣不大,她的目光在油布上游移,最终,落在了最内侧一个用黑布包裹、看不出形状的小包上。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迟疑和探究:“听说……这里能弄到一些更‘特别’的东西?比如……能让人听话的?”
老妪的眼中黄光一闪,上下打量了苏明婳一番,干瘪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稀疏发黑的牙齿:“更特别的?呵呵,丫头,你想要多‘听话’的?是听话一时,还是听话一世?是听话做事,还是听话……去死?”
这话语中的阴森之意,让潜伏在远处的萧砚和云昭心中都是一凛。
苏明婳似乎并不意外,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低得几乎如同耳语,但在这寂静的角落,依旧能勉强听清:“自然是听话一世的。最好是……潜移默化,不易察觉,即便被金丹修士探查,也难发现端倪的那种。听说,有种叫‘噬魂丹’的……不知婆婆这里,可有门路?”
“噬魂丹”三个字一出口,那老妪脸上的诡异笑容瞬间收敛,浑浊的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苏明婳,一股阴冷、滑腻、仿佛带着毒刺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噬魂丹?”老妪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嘶哑、缓慢,带着浓浓的警惕,“丫头,这东西可不是随便能打听的。炼制不易,材料难寻,反噬更是凶猛。稍有不慎,控人不成,反噬自身,神魂俱灭也是常事。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控制什么人?”
苏明婳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婆婆不必多问,我自有用途。至于反噬……我自然也知晓其中风险,只要药效足够,控制得力,反噬自有办法规避。价钱不是问题,只要有真货,灵石、材料,都好商量。婆婆若是没有,可否指点一条明路?”
老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她那黄澄澄的眼睛在苏明婳身上转了又转,最终,她缓缓抬起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指向了溶洞中央,那被血雾笼罩的高台方向。
“那种等级的东西,老婆子这小摊可没有。”老妪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整个‘幽冥坊’,有资格、有能力炼制和交易‘噬魂丹’的,只有那座高台上的那位大人。你若真想要,真有足够的‘本钱’和‘资格’,不妨去那里问问。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告:“那位大人的规矩,可不像老婆子这么好说话。没有足够分量的‘筹码’,或者身份不明、心怀叵测……嘿嘿,那血雾之中,可是不介意多添几缕怨魂的。”
苏明婳顺着老妪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翻滚的血雾高台,面纱下的眼神闪烁不定。她沉默了片刻,对老妪微微颔首:“多谢婆婆指点。”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更加果断,径直朝着来时的方向,似乎打算离开这片阴影区域,返回相对“明亮”的广场。
潜伏的萧砚,几乎在苏明婳转身的刹那,指尖那枚灰扑扑的石子被他以极其巧妙的手法弹出。石子并非射向苏明婳,而是射向她身前数尺外的地面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碎石。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响。石子精准地撞在那块碎石上,瞬间粉碎,化作一蓬极淡的、无色无味的粉尘,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恰好笼罩了苏明婳即将走过的一小片区域。
这是萧砚准备的另一种小玩意——“滞影尘”。此尘毫无毒性,也无灵力波动,唯一的特性,便是能极其轻微地、短暂地“滞留”经过其范围内的生物气息、声音波动等极其细微的“痕迹”,并在特定法器(萧砚手中那枚石子的母石)的激发下,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回溯和放大。虽然效果有限,持续时间也短,且极易被干扰,但在此刻这种近距离、对方心神略有松懈(交易未成,准备离开)的关头,或许能捕捉到一些额外的信息。
苏明婳显然并未察觉这细微到极致的动静。她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了那蓬无形的粉尘区域,身影重新没入广场边缘相对稀疏的人流中,很快便与几个同样穿着深色斗篷的修士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萧砚潜伏在阴影中,缓缓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另一枚颜色略深的石子。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读取”滞影尘捕捉到的残留信息。
而云昭在广场另一端,看到苏明婳安然离开那片阴影区域,混入人群,心中微松,但警惕未减。苏明婳打听“噬魂丹”未果,被指向了高台上的鬼面罗刹。她会怎么做?真的会去“上台觐见”吗?还是就此放弃,另寻他法?
就在她心中念头飞转之际,混入人群的苏明婳,却并未如她预想的那样,径直走向高台,或者离开广场。相反,苏明婳在人群中穿行了片刻后,忽然拐进了一条与主街平行、但更加狭窄昏暗的岔道,身影再次从云昭的视线中消失。
不过这一次,云昭并不慌张。因为萧砚的“炎火追踪符”已经标记了她。无论她耍什么花样,都逃不过他们的锁定。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苏明婳的下一个目的地,恐怕就是那被血雾笼罩、神秘莫测的“高台”了。而他们,必须想办法,在苏明婳“上台觐见”与鬼面罗刹进行那罪恶交易时,窃听到最关键的信息,获取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