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前行,强迫自己不去看,但那景象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
没走多远,又看到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摊位。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惨白手掌的摊主,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破烂的兽皮,上面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仿佛水晶或琉璃制成的珠子。珠子内部,赫然禁锢着一个个模糊、扭曲、痛苦挣扎的人形虚影!那些虚影无声地嘶嚎、冲撞,却无法突破珠子的禁锢。摊主用沙哑的声音招揽着生意:“新鲜生魂炼制,怨气充足,炼制鬼道法宝、滋养阴魂、修炼邪功的不二之选……这个,筑基期修士的魂魄,主魂完整,只要五百中品灵石……”
魂魄炼器! 生生将活人的魂魄抽出、禁锢、炼制成器物!这是比抽魂炼魄更加残忍、更加灭绝人性的魔道行径!那珠子中一个个扭曲痛苦的灵魂,生前可能也是活生生的修士,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道途追求,如今却被当成货物一样摆放、叫卖!
云昭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冰冷。这鬼市,哪里是什么隐秘交易场所,分明是人间炼狱,是魔道妖人聚集、肆意践踏生灵、亵渎灵魂的罪恶渊薮!苏明婳竟然与这等地方、这等人物勾结交易!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因为同为“人类”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对苏明婳过往遭遇的复杂情绪,此刻也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此等毒妇,与这些魔头何异?甚至更加可恨!因为她披着同门的外衣,行着比魔道更甚的背叛与戕害!
萧砚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眼中寒光闪烁。他虽然见多识广,对修真界的黑暗有所了解,但亲眼目睹如此大规模、如此明目张胆的、将活人生生当成材料贩卖炼制的场景,依旧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之气在胸中升腾。这鬼市,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必须被彻底铲除、净化!但他同样清楚,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苏明婳的身影在前方不疾不徐地走着,她对周围这地狱般的景象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玉盒,埋头赶路。她的脚步很稳,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通道深处、一个看似是出口方向的光亮处走去。
沿途,云昭和萧砚还看到了更多不堪入目的景象:有贩卖被特殊禁制控制、眼神呆滞、如同玩偶般的女修炉鼎的;有公然叫卖从某些古墓或战场挖出的、沾染着浓重尸气和怨念的残缺法器甚至尸骸部件的;有现场表演、以活人精血或魂魄喂养某种狰狞丑陋蛊虫的……每一种交易,每一件“货物”,都冲击着道德的底线,挑战着人性的极限。血腥、残忍、堕落、邪恶……在这里被赤裸裸地展示、交易,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各种怪异的气味,更有浓得化不开的罪孽与绝望。
云昭的心,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冰冷、杀意,再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巨石压胸般的窒息感,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信念——这个地方,这个鬼市,必须被摧毁!连同这里面所有的魔头、恶棍、以及那些丧尽天良的交易!
但此刻,她的首要目标,是苏明婳。
强忍着心中的翻腾与不适,两人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紧紧缀在苏明婳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通道越来越宽,两侧的“摊位”逐渐减少,前方那出口的光亮也越来越明显。空气开始流动,带来了一丝不同于地下世界的、微凉的、属于外界夜风的气息。
终于,苏明婳走到了通道的尽头。那是一个比入口更加粗糙、毫无修饰的巨大洞口,高约数丈,仿佛某种巨兽张开的嘴巴。洞口外,是深沉如墨的夜色,以及隐约可见的、怪石嶙峋的山壁轮廓。洞口两侧,各站着一名身穿破烂皮甲、手持鬼头大刀、气息凶悍的守卫,修为大约在炼气圆满到筑基初期之间。他们同样懒散,但眼神却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洞口的人。
苏明婳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洞口走去。守卫只是随意瞥了她一眼,并未阻拦,显然对进出之人并不严格盘查,或者说,能从这个出口进出的人,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许可”或“资格”。
就在苏明婳即将踏出洞口、身影融入外界夜色的那一刹那,她似乎心有所感,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仿佛随意地,朝着身后幽暗的通道深处,回望了一眼。
那一眼,冰冷,漠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如同毒蛇出洞前的最后一次窥探。
云昭和萧砚的心,同时一紧,瞬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完全隐入旁边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之中,一动不动。
苏明婳的目光在昏暗的通道中扫过,并未停留,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转回头,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外的夜色之中。
“走!”萧砚的传音立刻响起。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如电,不再刻意掩饰速度,朝着洞口疾掠而去。在苏明婳身影消失的瞬间,他们必须立刻跟上,否则一旦让她脱离视线,在这荒郊野外,再想追踪就难了。
洞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外界夜风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只要冲出这个洞口,脱离鬼市的范围,便是他们动手擒拿苏明婳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掠至洞口、与守卫擦身而过的瞬间——
“站住!”
一声粗哑的厉喝,伴随着两柄交叉拦在身前的、闪烁着幽暗寒光的鬼头大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名原本懒散的守卫,此刻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了云昭与萧砚,身上散发出毫不掩饰的、炼气圆满与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
“出示你们的‘离市符’!”左侧那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气息已达筑基初期的守卫,冷冷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