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粘稠的,带着浓郁阴煞死气和刺骨寒意的暗河之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云昭和萧砚彻底吞没。
水压从各个方向挤压着身体,耳中只剩下沉闷的水流涌动声。那水中蕴含的、属于“蚀骨潭”的侵蚀之力,即便隔着避水符撑开的微弱灵光,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带来一种仿佛要冻结灵魂、消融骨髓的阴寒。但这生理上的极度不适,此刻却远远比不上精神层面遭受的恐怖冲击。
鬼面罗刹那如同九幽寒风般的神识,在他们入水的刹那,便如同附骨之疽,紧跟着“探”了进来!这神识并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股,带着明确的目标和冰冷的恶意,如同一条无形无质、却庞大无比的黑色触手,蛮横地刺入粘稠的河水中,朝着他们下潜的位置,狠狠“戳”下!
并非大范围的覆盖,而是精准的锁定与碾压!这更可怕!意味着鬼面罗刹虽然可能因为某些限制(或许是在“幽冥坊”高台主持鬼市?或许是那涅盘真火的气息激发了他的兴趣但还不足以让他立刻真身降临?),并未真身前来,但其神识之凝练、操控之精妙,远超想象!他“看”到了他们入水,并且,不打算给他们任何逃脱的机会!
“轰——!”
神识触手并非实体,但其带来的压迫,却比实体的山岳碾压更加恐怖。河水在神识的冲击下,没有掀起巨浪,却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滞涩。云昭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护体的灵力光罩剧烈摇晃,几乎要当场溃散!她体内,那被死死压制的涅盘真火,在这股充满纯粹恶意与阴邪力量的神识刺激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烈火,猛地暴动起来,一丝不受控制的、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灼热气息,眼看就要冲破压制,泄露出去!
一旦泄露,在这黑暗的河水中,无异于点燃了一盏最耀眼的明灯,将他们的位置彻底暴露给那条恐怖的神识触手,以及紧随其后的鬼面巡逻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云昭的手腕。是萧砚!他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神识压迫,脸色在避水符的微光下显得苍白,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在幽暗的河水中,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他没有试图对抗那碾压下来的神识触手——那是徒劳的,只会加速暴露。他也没有立刻带着云昭向河底深处潜逃——在那恐怖神识的锁定下,任何大动作都可能引来更精准的打击。
他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举动!
只见他空着的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枚仅有拇指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却流转着丝丝黑色纹路的诡异丹药,出现在他指尖。他看也不看,毫不犹豫地将这枚丹药塞入了自己口中,同时,另一只手猛地一拉云昭,将她紧紧揽在身侧,然后,两人不再下潜,也不再上浮,而是借着入水的冲力和水流的推动,如同两段没有生命的枯木,顺着暗河原本的流向——也就是来时相反、向着鬼市更深处、更加幽暗未知的下游方向——随波逐流而去!
不做任何抵抗,不泄露丝毫自身灵力,甚至连心跳、呼吸(避水符状态下本也无需呼吸)都压制到近乎停滞,将一切生机收敛到极致,完全将自己“作两具尸体,交给这冰冷、粘稠、蕴含着侵蚀之力的“冥河”之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在萧砚吞下丹药、收敛生机的刹那,鬼面罗刹那恐怖的神识触手,已然如同附骨之蛆,狠狠“戳”到了他们原本下潜的位置!
“嗡——!”
一股无形的、剧烈的神识波动,以那个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扫过方圆数十丈的河水!河水剧烈震荡,暗流瞬间变得狂暴,水底沉积的淤泥、碎石被搅动起来,河水变得更加浑浊。几条恰好游弋到附近的、形态怪异的惨白色水蛇状阴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股恐怖的神识冲击下,瞬间神魂俱灭,身体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滩脓血,融入水中。
然而,这恐怖的一击,落空了。
因为萧砚和云昭,并未如预想中那样,拼命向河底潜逃或向岸边挣扎。他们选择了最危险,也最出其不意的方式——放弃抵抗,随波逐流,并且借助那枚诡异丹药和萧砚的秘法,将自身气息、生机乃至灵魂波动,都收敛、模拟到与这冥河之水、与水中漂流的死物几乎毫无二致的状态!
鬼面罗刹的神识触手在这片区域反复扫荡、穿刺,如同发怒的黑龙,将河水搅得天翻地覆,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那两道“鲜活”的气息。在他那冰冷、高高在上的感知中,那两只带着“有趣味道”的小虫子,在入水之后,气息就骤然变得微弱、混乱,随即仿佛被这污浊的冥河之水彻底“消化”、“吞噬”了一般,消失无踪。只有河水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他本能感到厌恶与渴望的“净化”与“灼热”余韵,证明他们确实曾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