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城的陷落与炎狱魔尊的战死,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魔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消息是封锁不住的。
当三大魔尊率领得胜之师,押解着近十万未来得及撤离的赤炎部落俘虏(他们将作为第二批血祭的“优质祭品”),返回寂灭魔渊时,沿途所有魔族聚居地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寂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恐惧、愤怒与……绝望的躁动。
炎狱魔尊是谁?那是魔族南方三百火山群落的共主,是追随魔皇寒寂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的老牌魔尊,是魔界公认的顶尖强者之一!
连他和他经营千年的赤炎部落,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灰飞烟灭,那其他部落呢?其他魔尊呢?
清洗的屠刀,不会停下。这是所有魔族心知肚明的事实。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清洗的方式——不是战死沙场,不是老死床榻,而是被自己效忠的主上,像牲畜一样拖去血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种无声的恐慌,开始在魔族底层蔓延。无数中小型部落开始举族迁徙,试图躲进更偏远的山区、地下、甚至危险的绝地。一些军团出现大规模的逃兵,督战队斩杀了一批又一批,却无法遏制逃亡的浪潮。
甚至,在五大魔尊麾下的核心军团中,也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熔核大人,第三军团‘黑岩部’昨夜集体哗变,斩杀督战官后逃入‘碎星海沟’,追剿部队损失惨重,未能全歼。”一个熔岩魔将跪在熔核魔尊面前,声音发颤。
“血狱大人,您直属的‘血屠卫’中,有三名千夫长留下遗书,自碎魔晶而亡,遗书中称……不愿死后魂魄沦为深渊祭品。”另一个血魔族将领低声汇报。
“怨噬大人,我们安插在‘影杀’和‘蚀骨’那边的探子回报,那两位魔尊近日频繁密会,麾下部队调动异常,似乎……在准备什么。”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寂灭魔渊,血祭祭坛旁。
刚刚返回的血狱、熔核、怨噬三位魔尊,正在向王座上的寂灭之主(寂灭尊者)汇报战况与后续动荡。
“……大致如此。”血狱魔尊总结道,“赤炎部落核心区域已被荡平,俘虏十万三千人,已投入血池。但炎狱那老东西临死反扑,让我们折损了近八万精锐。而且……各地的反弹比预期更剧烈。继续清洗下去,恐怕不等我们攻破镇魔关,魔界内部就要先乱了。”
王座上,寂灭之主(寂灭尊者)缓缓睁眼。他身上的黑色肉芽又蔓延了一些,已经爬到了右侧脖颈。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三位魔尊,声音听不出喜怒:
“乱?那就让它乱。”
三位魔尊一怔。
“清洗继续,按原计划进行。”寂灭之主(寂灭尊者)冷漠道,“第二批祭品还差一百七十万魂。影杀、蚀骨、腐沼……他们麾下的势力,是上好的补充。至于那些逃跑的、哗变的……正好,深渊需要一些‘活跃’的祭品,他们的反抗情绪,会让魂魄的品质更高。”
血狱魔尊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低头:“是。”
“另外,”寂灭之主(寂灭尊者)看向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暗影魔尊,“我那个‘儿子’,最近在做什么?”
暗影魔尊躬身:“回主上,寒溟少主自返回冰魄殿后,便再未公开露面。但根据‘影杀卫’的监控,殿内近日能量波动异常频繁,且有多道隐秘的传讯波动向外扩散,指向不明。属下怀疑……他在联络残余的冰皇旧部,甚至可能……与某些外来势力接触。”
“外来势力?”寂灭之主(寂灭尊者)眼中猩红光芒一闪,“那个……混沌道体的小子?”
“可能性很大。”暗影魔尊道,“镇魔关近期有异动,楚云似乎在筹备一次秘密行动。时间上……与寒溟少主的异常吻合。”
王座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声冰冷的轻笑响起。
“有意思。”寂灭之主(寂灭尊者)缓缓站起,与王座融合的半边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我那儿子,果然没让我失望。知道勾结外人,来对付他‘父亲’了。”
“主上,是否需要属下……”暗影魔尊做了个抹喉的手势。
“不。”寂灭之主(寂灭尊者)摆手,“让他们来。本座倒要看看,一群丧家之犬加上一个人族小虫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不过,镇魔渊的防备,可以适当‘放松’一些。尤其是……通往‘刑罡’封印核心的那几条路。”
四位魔尊同时抬头,眼中闪过惊色。
“主上,您是说……”熔核魔尊迟疑道。
“刑罡被封印了五千年,肉身早该腐朽,神魂也该被深渊诅咒磨灭了。”寂灭之主(寂灭尊者)淡淡道,“但万一……他还剩一口气呢?让我那孝顺儿子去试试,若能唤醒,正好省了本座一番手脚,一并处理了。若不能……让他死在镇魔渊里,也免得日后麻烦。”
好毒的计算!这是要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主上英明!”四位魔尊齐声恭维。
“去吧,按计划行事。”寂灭之主(寂灭尊者)重新坐回王座,闭上眼睛,“血祭不能停,清洗继续。至于那些小动作……本座,很期待。”
四位魔尊躬身退下。
血祭祭坛旁,再次只剩下寂灭之主(寂灭尊者)一人,以及血池中翻滚的魂魄与逐渐成型的降临躯壳。
他抬起被肉芽覆盖的手,轻轻抚摸着王座扶手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那里,原本镶嵌着一枚冰蓝色的宝石——
那是冰皇雪璃当年赠予他的定情信物,在他被深渊侵蚀、亲手杀死雪璃的那天,被他捏成了粉末。
“雪璃……我们的儿子,越来越像你了。”他低声自语,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固执,愚蠢,为了所谓的‘大义’和‘感情’,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